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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朝时,广西一带民间信奉鬼师这一行当,当地以陈、赖两个姓氏的鬼师最为出名,他们号

清朝时,广西一带民间信奉鬼师这一行当,当地以陈、赖两个姓氏的鬼师最为出名,他们号称能抓旁人魂魄,替重病之人抵偿死劫,家里有病人的人家,大多会请他们上门做法。

鬼师到病人家中后,先端来一杯清水,用纸盖住杯口,倒挂在病人床铺上方。第二天过来查看这杯水,如果一整夜都没有水滴落,就说这人还有救。
还有一种法子:取一只公鸡,把七八寸长的尖刀刺入鸡的喉咙,提着鸡在病人周身走动,运起自身气力念诵咒语。咒语念完,若是鸡嘴没有一滴血流出来,也判定病人能救活。随后拔出刀扔在地上,那只鸡还能像平常一样扑腾飞走。
要是倒挂的水杯渗水、或是公鸡淌出血,鬼师就会直接告辞,说这人无力回天。

遇上断定能救治的病人,鬼师便布置法坛,悬挂几十幅各类鬼神画像。鬼师换上女子的衣饰,踩着特定步法、口中念咒,锣鼓一齐敲响做法。
等到夜里,用油纸做成灯笼,走到荒郊野外呼唤病人走失的魂魄,声音幽细缥缈。附近熟睡的旁人,魂魄会顺着这呼唤声赶过来。鬼师把油灯递给这道魂魄,魂魄接过灯火之后,鬼师就会向病人家属道贺——病人虽能痊愈,但那个魂魄被借走的普通人,就要一命呜呼。

化解这种害人法术的办法很简单:夜里听见锣鼓做法的声响时,双脚踩实泥土站立,魂魄就不会被勾走,自身安然无碍。陈、赖两族靠着这套巫术,积攒了丰厚家产,家中房屋院落层层叠叠,光线昏暗,供奉着数不胜数的鬼神塑像与画像。

我的婶母生了重病,家人请来赖姓鬼师诊治。赖鬼师手持法剑捉拿作祟的鬼怪,房内有一团形似巨型蝙蝠的黑影,一下子钻到床底。赖鬼师运掌心雷轰击黑影,反倒有火光反向窜出,烧焦了他的胡须。
赖鬼师大怒,让人熬了满满一锅桐油,画好符咒烧掉,直接徒手伸进滚烫油锅中搅动。只听见床底下传来鬼怪细碎的哀鸣,不停求饶,过了许久声响才彻底消失。后来婶母的病果然痊愈了。

还有一件事:陈鬼师受一户人家委托,到野外替病人招魂。他远远看见一名穿蓝衣的女子缓缓走来,走近一看,竟是自己亲生女儿,是女儿的魂魄前来接取灯火。
陈鬼师大惊失色,当即把油灯摔在地上,抬手一掌拍在女儿魂魄的后背。他慌忙赶回家中查看女儿,女儿刚从睡梦中惊醒,说:“梦里听见父亲呼唤我,便跟着声音过去了。”女儿身上那件蓝布衣衫,清清楚楚印着他手掌沾到的桐油痕迹。

桂林的魏太守,女儿病得性命垂危,太守夫人派人请来陈鬼师救治。陈鬼师开口索要百两白银作为酬劳。魏太守向来刚正严厉,当即把鬼师抓起来施以杖刑,打算关进大牢。
鬼师冷笑着说:“打我一顿,日后可别后悔。”

官府刚行刑杖责鬼师,床上的女儿突然出声哭喊:“陈鬼师派两个阴差,正在打我的屁股,还要把我拖进牢狱受罪!”
太守夫人吓得惶恐不安,苦苦劝说丈夫释放鬼师,许诺给他丰厚酬谢。可陈鬼师却说:“令爱已经被凶煞鬼怪缠上惊扰,我的术法无力回天。”最后太守的女儿还是不治身亡。

备注:本文选自清代袁枚《子不语》。袁枚早年曾赴广西为官,亲身接触当地壮族、瑶族民俗,文中“余婶母患病,呼赖鬼师视之”属于自家亲历见闻,并非道听途说的传闻。文中陈、赖两姓世代传承鬼师,与《广西通志·民俗志》记载吻合:广西壮、瑶、苗等少数民族称本土男巫为“鬼师”,多家族世袭,形成地方巫觋世家,依靠驱鬼治病牟利,是清代岭南典型社会现象 。

《广西鬼师》记载还原了明清岭南少数民族巫文化全貌,官巫冲突情节展现国家礼法与基层民间信仰的博弈,人物故事暗含士大夫对迷信害人现象的反思,可从中理解古代朝廷“禁巫”政策出台的社会根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