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9年,刘海粟赴南洋举办义赈画展,募集抗日救国款。随着钱越筹越多,留守上海的妻子却盯上了这笔款,多次写信要求救国捐款由她保管,刘海粟拒绝后,没想到妻子转头就投入别人的怀抱。
那年寒冬,上海黄浦江码头,一个中年男人踏上了驶向南洋的“芝巴德号”邮轮。
他叫刘海粟,43岁,中国现代美术的拓荒者。此行的目的地是印尼雅加达,任务是为抗日义赈筹款。
船舷边,他回望越来越远的上海滩,心中却不是滋味。临行前,妻子成家和尖锐的“命令”仍在他耳边回响:“这次你去南洋筹赈,不要再把钱全部都给红十字会了,给家里也留点儿。”
这话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国家危亡之际,艺术家的画笔就是枪,画展就是战场。他此去是为了救国,妻子却只盯着眼前那点私利。刘海粟心中的信念很简单:这笔钱是华侨的爱国之心,每一分都必须汇回国内,支援抗战。
他压下心头的不快,毅然转身,没带走一片云彩,只带走了满腔热血和决绝的背影。
南洋的华侨,比他想象的还要炽热。
1940年1月,“中国现代名画筹赈展览会”在雅加达开幕。刘海粟的画作前人头攒动,华侨们竞相认购,现场气氛热烈得几乎要将屋顶掀翻。一笔笔义款迅速堆积,汇成支援祖国的滚滚洪流。
为了最大可能地筹集救国款,刘海粟马不停蹄地转战万隆、泗水、三宝垄等地巡展。他慷慨激昂的演讲深深感染了台下听众。短短数月,他便募集了五十万大洋的巨款,通过华侨总会悉数汇回国内。
就在刘海粟在南洋为国奔走时,一封封家书却像一盆冰水泼在他的心头。
留守在上海的妻子成家和,来信言辞急切:“速将筹款交由我保管,以作家用。”
刘海粟拿着信,难以置信。他离国万里,冒着烽火为抗战筹款,妻子竟然真打起了救国款的主意。他甚至怀疑自己看错了,可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在他心中,这笔钱比他的生命还重要,岂能容人染指?他当即写信严词拒绝。
他不知道,这一拒绝,彻底葬送了他们十年的婚姻。
成家和曾是上海美专的学生会主席,有“校花”之称,因仰慕刘海粟的才华,不顾他有二段婚姻,也不顾他与自己相差14岁,毅然嫁给了他。然而,刘海粟是个挥金如土的艺术狂人,对金钱毫无概念,并没有给妻子带来优渥的生活。
婚后多年,成家和觉得自己除了跟着丈夫奔波,一无所获,她想要掌控这个家,两人观念的鸿沟早已深不见底。所以,这次被丈夫拒绝后,成家和彻底心寒,迅速投入了德国留学生萧乃震的怀抱。
1943年5月,日军发现刘海粟在南洋的活动,用专机将他押回上海。
满怀疲惫的刘海粟推开家门,屋内一片狼藉。桌子上,压着一纸离婚协议和一封诀别信。妻子已离家出走,一双儿女也被扔下不管。
那一刻,这位在画坛叱咤风云的大师,颓然坐在冰冷的椅子上。他仿佛又听到了临行前妻子那句冰冷刺骨的“命令”,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空虚与失落。他所有的激情与热血都献给了艺术和抗战,得到的却是最亲近之人的背叛与算计。国家满目疮痍,他心爱的女人也离他而去,这双重打击让他几乎崩溃。
就在人生跌入最黑暗的谷底时,他想起了在南洋巡展时收的一位女弟子——夏伊乔。
夏伊乔家境殷实,是南洋富商之女。初见时,她还是一心崇拜艺术的女学生,笑容明媚。此刻,他急需一个能倾诉的人,于是拨通了那个远在印尼的电话。他诉说着孤独与处境的艰难,心里却不敢抱任何希望。
几天后,上海华愚宾馆的电话铃声骤然响起。
当话筒里传来那个温柔而坚定的声音时,刘海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夏伊乔来了!她用了不到半天时间,便下定决心,舍弃印尼的富家生活,千里迢迢追随他来到上海。
这份意料之外的深情,让身处绝境的他热泪盈眶。
1944年1月16日,刘海粟与比他小22岁的夏伊乔在上海外滩12号工商联谊会举办了婚礼。此后半个世纪,她为他遮风挡雨,三次将他从死神手中抢救回来,甚至将刘海粟流落他乡前妻张韵士接回家中照顾了整整十三年。她说:“他爱过她,我丈夫的感情有个欠缺,我要弥补这个欠缺。”
一位大师的骨气,在于国难当头时,可以拒绝枕边人的请求,将所有热血洒向山河。
一段传奇的婚姻,始于一次奋不顾身的奔赴。他在南洋为国奔走时弄丢了妻子,却意外赢来了一个真正懂他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