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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5年5月20日,71岁的丁玲走出秦城监狱,拿到一张释放通知被安排到山西省长

1975年5月20日,71岁的丁玲走出秦城监狱,拿到一张释放通知被安排到山西省长治市老顶山公社嶂头村,每月给80元生活费,由国家养起来。次日陈明一路追到村口,抬眼望着连绵青山,轻声感慨此地景致宜人。身旁人淡淡应声,哪儿都无所谓,只要能同你相伴一处,便足矣。

没有抱头痛哭,也没有长谈往事,就两句话,把六年分离的酸楚压在心里,把余生的念想放到眼前。比起豪言,这更像救命绳,抓住就不松手,不是吗。

她不是普通人。1928年凭莎菲女士一夜成名,1951年拿斯大林奖金二等奖,风头压顶。后来风向一变,1955年被指反党,1957年戴上右派帽子,1958年下到北大荒,1970年再进秦城。高峰到低谷,一个人走了二十年。

陈明也不走,他本该留在北京电影制片厂,结果跟着去了北大荒,一个在菜排种菜,一个在畜牧队养鸡。1970年两人先后被捕,关在彼此附近的上下铺,却不知道对方就在墙那边。明知道对方可能就在附近,却确认不了,这是什么滋味。

1975年放人后,组织安排丁玲去嶂头村养老,每月80元,不分配工作。陈明也被放出来,工资恢复到129元,两人加起来209元。账面不低,现实不轻,生活开销要花,丁玲每周还得去卫生所治疗,再给丁玲的儿女每人寄50元,一个月也就见底。

刚到村里,先借住在社员家的合院里,墙皮斑驳,窗纸漏风,屋里一张长条几、一张方桌、两把椅子,被子都是借来的。夜里烧炕差点煤气中毒,好在房东发现得早。这样的起点,换做谁也得咬牙。

陈明身体也不硬朗,还是把挑水、劈柴、生火、做饭全揽了。他留心观察丁玲平日的起居饮食,院落角落搭了鸡圈,里面饲养十四只母鸡,每日都能收获新鲜鸡蛋,正好用来调养身子。又在院里开垄种上山药,他听说这对糖尿病有好处。两个七十上下的人,还能指望谁呢。

他们慢慢融进村里,干活搭把手,邻里有话好说。1976年春,大队看两位年纪大、住得也苦,申请经费修缮,选了村里一处闲置老宅,原来三间北屋,两侧加了厢房,合成五间,屋里铺水泥地,添木板床,还把山泉水接到水管里。住着不再漏风,冬天也不那么冷,人的心就稳了。

这么多年风吹雨打,丁玲看透了名和利,山里日子反倒让她松口气。日出能看山,日落能闻炊烟,少了盘问和猜忌,人才能喘口气。这不就是她想要的安稳吗。

她又想写了。早在北大荒,她动笔过在严寒的日子里,可动乱来了,数万字手稿散了。到了嶂头村,日头好的时候她就提笔,把一路的见闻和心里话一点点写下来。陈明在旁边理稿、对字,烧好饭再端茶,像守住一盏小灯。

钱上,他们算是能过得去。丁玲80元,陈明129元,加上补发的工资,勉强周转。村里拿到拖拉机指标,苦在没钱,生产队犯难。两口子合计,把补发的一万多元全捐出来,直接让大队把车买了。七十年代的一万元,是不是相当于他们的全部积蓄。有人打趣说本性难移,意思是到了这步还想着捐。问题在于,真正关键的不是钱多钱少,而是他们心里那点不愿改变的底线。

1952年她斩获斯大林奖金,五万卢布全数捐给妇联用于儿童福利。后来赴山西小院生活,依旧保持这般无私奉献的行事作风。陈明回忆过一句话,我和丁玲都不爱钱,像是解释,也像是把话放在桌面上。

这三年很像他们命运里难得的缓冲。1978年拨乱反正,右派问题摘帽,1979年初在作协帮忙下回到北京。后来到了1984年,中组部发文件,彻底恢复名誉。丁玲看完说,现在我可以死了,这句话不带戏。

1986年3月4日,她病重离世。弥留之际忽然清醒,攥住陈明的手轻声唤他再吻自己。陈明低头轻触她的额头,她气若游丝低语:你这一生太苦,我心里最放不下的人就是你。婚姻从1942年到1986年,44年里至少有25年在陪着挨整、流放、坐牢,哪一天是踏实的呢。

陈明后来也没摆什么大道理,他只留下一句,只要在一起什么都好。说白了,这话谁都能讲,真走到那一步,谁又能撑住。

回头看,那台在村路上冒着烟的拖拉机,还在许多人的记忆里开着,像他们在山里留下一条深深的车辙。你说,是那一万元更重,还是那两句话更沉。

参考信息:陈明. (2010). 我与丁玲五十年 —— 陈明回忆录. 中国大百科全书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