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漫过野餐布】
林柚把半块橙黄色的芒果慕斯递出去时,指尖蹭到了陈屿沾着浅绿草屑的手腕。脚边就是岳西山里漫出来的清溪,水流撞在青灰色的卵石上,碎出一串叮咚的声响,和远处山雀的鸣啼缠在一起。
他们沿着盘山公路开了四十分钟,躲开了城市里闷得人发慌的暑气,在山腰这片被阔叶林兜住的平地上铺好了格子野餐布。布角压着他随手捡来的两块松塔,旁边摊着冰得冒水珠的橘子汽水、切成小块的麒麟瓜,还有她前一天晚上烤了半宿的曲奇饼干。
“你看云。”陈屿忽然碰了碰她的胳膊。风正从山坳里卷过来,把天上的积云揉成蓬松的棉絮,慢悠悠往他们头顶飘。林柚扎头发的皮筋被风刮得松了几缕碎发,落在脸颊边,他伸手帮她别到耳后,指尖带了点野外凉丝丝的草木气息。
不远处的坡地上开着大片浅紫色的婆婆纳,星星点点铺在嫩绿色的草叶间。林柚光着脚踩进溪水里,凉意在脚踝处绕了一圈,她笑着朝身后的人泼水,水珠溅在陈屿的白T恤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后来他们就靠着身后的老松树坐着,太阳往西边慢慢沉下去,把满山林木都染成了暖融融的蜜色。野餐布上的空汽水瓶碰在一起发出轻响,风裹着松针的香气漫过来,把所有没说出口的话,都悄悄揉进了这场只有山风和清溪知道的郊游里。
车内的广播正好切到一首老歌,陈屿跟着轻轻哼了两句,打破了沉默。
“刚才在溪边,你好像一直在盯着那棵老松树看,”他握着方向盘,目光平视前方,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好奇,“在想什么?”
林柚把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侧过脸看着他映在车窗上的倒影,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我在想,它在那里站了多少年啊。我们来的时候它在,等我们下次再来,或者再过十年、二十年,它肯定还在那里。”
“是啊,树比人念旧。”陈屿笑了笑,手指在方向盘上轻敲着节拍,“不过也没关系,只要路还在,我们随时都能回来找它。”
“那你答应我,”林柚忽然坐直了身子,像是抓住了什么重要的约定,“明年花开的时候,我们还要来这儿。到时候不带慕斯蛋糕了,我要带帐篷,在树下住一晚,听整夜的虫鸣。”
陈屿转过头,眼神温柔地迎上她的目光,郑重地点了点头:“好,听你的。明年这个时候,我把年假攒好,咱们就在这儿安个临时的家。”
风依旧从窗口灌进来,但此刻车厢里的空气似乎比刚才更暖了一些,那些关于未来的简单承诺,让这段返程的路变得格外踏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