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粮站的人说,库里的粮食“发烧”了。 让我们十几个交完公粮的大老爷们儿,干一个通宵

粮站的人说,库里的粮食“发烧”了。
让我们十几个交完公粮的大老爷们儿,干一个通宵的活儿,管一顿饭。
我们居然想都没想,就点了头。
现在想想,图啥呢?
可能是图后半夜走十几里山路不安全,也可能是图那顿饭。但干起来才知道,这哪是帮忙,简直是卖命。
热气裹着谷糠,一口就灌进嗓子眼,呛得你眼泪直流。整个仓库就几盏昏黄的灯泡,照着我们这群灰头土脸的“土人”。人影在墙上晃来晃去,跟演皮影戏似的。
棉袄早就脱了,单衣的后背湿了干,干了又湿,结成一层硬邦邦的盐壳。肩膀被麻袋硌得又红又肿,手心烫得像烙铁。累到实在站不住,就靠墙蹲一会儿,喘口气,看着同伴们一个个埋头不吭声,心里反倒踏实。
说真的,支撑着所有人的,就是那顿饭。
凌晨一点多,一大桶白菜汤,一筐白面馒头。
天知道我们多久没见过这么实在的白面馒头了。也顾不上烫,抓起来就往嘴里塞,再灌一口热汤,那股暖流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瞬间觉得浑身的骨头都活过来了。
那一刻,真香啊。香得让人想哭。
吃完,接着干,直到天边泛白,鸡都叫了。
拖着空板车回家的时候,腿是软的,眼皮是粘在一起的,满身都是尘土味儿。
后来我一直在想,那一夜,我们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了那口吃的?为了不摸黑走夜路?
好像都是,又好像都不是。
可能那个年代的人就是这样吧,骨子里就刻着“实在”两个字。
帮你,就是纯粹的帮你。没那么多弯弯绕绕,也不会计较什么得失。
这种傻气,现在看来,真他妈的奢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