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鸿章为南北洋订购的伦道尔式炮艇(俗称“蚊子船”)陆续交付以后,这种“小船扛巨炮”的近岸防御武器造价低廉、适配口岸守御需求,很快进入清廷中枢的视野。执掌中枢的恭亲王奕訢随即奏请:除南北洋核心防区外,山东、广东等沿海各省也应自筹经费添购同类炮艇,充实近海防御力量。清廷很快准奏,明确所有外购炮艇统由李鸿章对接英国阿姆斯特朗公司办理。
旨意下达后,山东巡抚周恒祺率先响应,迅速筹齐款项上缴,最终购得“镇中”“镇边”两艘炮艇。福建方面此前已通过上海瑞生洋行自行向英国莱尔德公司订购了“福胜”“建胜”两艘伦道尔炮艇,无需再行添置。如此一来,沿海各省中只剩两广尚未落实采购。
时任两广总督刘坤一对中央统一购舰的指令却态度消极。他先是以广东海防经费拮据、珠江口水域浅窄不适用大吨位炮艇为由多方推诿,见实在推托不过,便索性抛出“改购为造”的方案,绕开中枢直接下令广东机器局总办温子绍,参照北洋第二批“镇北”级伦道尔炮艇仿造一艘国产蚊子船,定名“海东雄”。
作为国内自主仿造的首型伦道尔炮艇,“海东雄”的设计充分贴合广东的实际需求:全舰排水量约430吨,舰长与“镇北”级基本相当,舰宽略有增加,吃水相应减少,更适配珠江口的浅水环境;受限于本土动力制造水平,主机功率偏低,航速仅7.5节,略逊于英制原型。舰体采用铁肋木壳的结构,仅在弹药舱、轮机舱等要害部位加厚防护,以此压缩建造成本。“海东雄”最关键的改进在主炮:原型“镇北”级装备11英寸前膛重炮,装填繁琐、射速缓慢;“海东雄”换用了后膛炮,装填效率大幅提升,实际火力输出反而优于英制伦道尔式炮艇。加上整舰造价仅为进口炮艇的六成左右,性价比十分突出。刘坤一也因此信心十足,上奏朝廷申请续造第二艘,彻底替代外购方案。
但刘坤一的算盘很快落空。奕訢力推各省统一外购,表面是统一舰艇规格、简化后勤补给,实则想借海防建设强化中央统筹,收束地方督抚的军权与财权,避免各省海防各自为政、尾大不掉。若放任广东自行仿造并获得认可,其他沿海省份势必纷纷效仿,中枢对海防建设的控制权将进一步削弱。因此朝廷很快驳回了刘坤一的奏请,严令其按原议认购一艘进口炮艇。刘坤一无可奈何,最终筹款订购了“海镜清”号伦道尔炮艇。
这场围绕蚊子船的“购造之争”,本质是晚清中央与地方权力博弈在海防领域的缩影。国产“海东雄”的综合性能并不逊色于进口同型舰,甚至在火炮射速、浅水适应性上更具优势,却因政治层面的考量未能推广,不免让人有些唏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