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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读《金瓶梅》读了很多遍,每次看到潘金莲,最深的感受其实不是她有多毒,而是她那种

我读《金瓶梅》读了很多遍,每次看到潘金莲,最深的感受其实不是她有多毒,而是她那种一头扎进深渊、还以为自己攥着一手好牌的傻。很多人都觉得,她这辈子最惨是嫁了武大郎。说实话,根本不是。

她最惨的,是进了西门庆那个院子以后,发现自己连个零头都算不上。

那个院子,你仔细读下来,就是个明码标价的交易所。每个人兜里都揣着筹码,谁的筹码重,谁说话就大声。潘金莲呢?她进去的时候,两手空空。

原著第九回说得很清楚,她从武大家出来,头上戴的、身上穿的,全是西门庆现掏钱买的,连一张像样的嫁妆床都没有。西门庆的女婿陈敬济后来逃难过来,一出手还能孝敬五百两银子。潘金莲有什么?她只有那点小聪明,和她那具任人摆弄的身子。

这就尴尬了,你再看别的女人。李瓶儿,第十六回,随手就递给西门庆三千两银子,外加四十斤沉香、二百斤白蜡、两罐水银、八十斤胡椒。这些东西在明朝可不是摆设,胡椒能当钱使,沉香是硬通货,这就是扔出了一个银行。孟玉楼呢,前夫留给她上千两现银和几家生息的铺面。连那个最不起眼的李娇儿,人家以前是院里当头牌的,自己有小金库。

她们坐在这张牌桌上,手边都摞着实实在在的银子。潘金莲桌上什么也没有,她得靠西门庆扔过来的筹码过活。你想想,这日子怎么过。

第十二回有个细节,我每次看都觉得挺冷的。西门庆在外面迷上李桂姐,半个月不回家。潘金莲熬不住,跟家里一个小厮有了一腿。西门庆知道以后,进门二话不说,让她脱光了跪在地上,拿马鞭子劈头盖脸地抽,边抽边问。周围站满了丫鬟、小厮,没有人替她说一句。

你再看后面第七十五回,正妻吴月娘怎么跟西门庆闹。吴月娘也发飙,摔东西,指着西门庆鼻子骂他是个没良心的行货子。西门庆什么反应?赔笑,作揖,叫人赶紧摆酒。为什么区别这么大?吴月娘是千户的女儿,是明媒正娶抬进来的,她身后有嫁妆,有娘家的脸面。她跟西门庆吵,那是两口子博弈。潘金莲挨打,那是主人处理一件不听话的物件。打坏了就打坏了,不影响家里的账本。

潘金莲自己也不是没醒过。书里第七十八回,她母亲潘姥姥来看她,回家时连轿子钱都拿不出来。潘金莲翻箱倒柜,只找到不到二两碎银子,最后是孟玉楼出来垫了钱。她当时就对着母亲抱怨〔原话是“你从没为我使过一分钱,早先给我一点陪嫁,我也不至于在这里被人踩得这么低。” 〕这话是她自己说的,她完全明白这院子里的游戏规则,只是明白得太晚了。

更可悲的是,她明白规则之后,没有想着怎么攒一点自己的本钱,反而更狠地去榨取那点随时会失效的情欲资本。她吓死了李瓶儿的儿子官哥,又用言语活活扎死了李瓶儿。第六十二回李瓶儿咽气之后,她一点愧疚没有,就是觉得,少了个碍眼的。

你细想,她不是天生就这么冷血。她是在一个只认银子和利益的小世界里,看透了一切,然后发现自己根本就是个穷光蛋。她从头到尾,都是西门庆财富版图上一个可以随时被清零的数字。到最后,正妻吴月娘把她转手卖出去,便宜得像卖一件旧家具。武松花了几两银子把她买下,那点钱,就是她在这套游戏里最后的标价。

她一直以为自己在跟一群女人争男人,其实她是在跟一个没法跨越的阶层较劲。在最势利的地方,她彻彻底底活成了一个穷人。

所以我老觉得,这才是《金瓶梅》最冷的地方。它告诉你,要是没点真正握在自己手里的东西,光靠那点美貌和情绪价值往里冲,到最后,你可能连上桌的路费都赚不回来。

金瓶梅 小说 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