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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读总觉得潘金莲最毒,亲手毒死武大,训练猫吓死婴儿,桩桩件件都是见血的。后来

小时候读总觉得潘金莲最毒,亲手毒死武大,训练猫吓死婴儿,桩桩件件都是见血的。后来翻遍原著细算了一笔账,发现账本对不上。

如果单纯统计“搞出人命”的数据,西门庆手上的人命其实更多。

武大是潘金莲下的毒不假,但砒霜是西门庆从他家生药铺拿的,整套计划是他主导的。他不光管杀还管埋,人死之后第一时间让仵作何九叔改验尸报告,一条人命处理得像签了份商业合同。

宋惠莲,跟西门庆有私情,在妻妾争斗里被逼上了吊。西门庆事后第一反应是什么?原著写得很清楚,他让贲四拿银子跑衙门打点,把尸首烧了了事。宋惠莲她爹宋仁去告状,西门庆直接递了个条子给李知县,把老头抓来打了二十大板,老头回家一气之下害了场大病,死了。两条人命,一气呵成。

还有花子虚,西门庆的好兄弟。西门庆勾搭上李瓶儿之后,活活把花子虚气病,然后断了医药费,等人一死直接把花家全部财产吞了。

四条人命,用的都是同一套手法:钱铺路,权兜底。毒药是自己铺子的,衙门里李知县是他“东京蔡太师”关系网里的下属,毁尸灭迹有人跑腿,整个就是一条流水线。

再看潘金莲,三条人命。武大郎,一票。官哥儿,西门庆的儿子,体弱胆小,李瓶儿生了他之后母凭子贵,潘金莲嫉妒。她养了只雪狮子猫,平时用红布裹着肉训练它扑食,等猫形成条件反射,直接扑上去把官哥儿吓得惊风抽搐,没几天就死了。第三票算西门庆本人(他从王六儿那喝得烂醉回来,潘金莲趁他睡死,把三颗胡僧给的春药全灌下去,导致西门庆精血崩流,油尽灯枯)。

这么看,好像潘金莲更“脏”(亲自动手,手段刁钻,有种兽性的残忍)。

但读到后来我发现这事不能这么比。

潘金莲的坏,底色是被逼出来的。她这辈子就没当过自己的主。裁缝家出身,年幼被卖,先给王招宣府当使女,后转卖给张大户做妾,最后张大户倒赔嫁妆把她塞给武大郎。她从头到尾就是一件被人倒手的商品。进了西门庆家,那宅院说白了就是个高级斗兽场。李瓶儿有钱有势,孟玉楼精明,吴月娘有正妻名分,她什么都没有。她的武器就两样:身体和算计。不弄死官哥儿,李瓶儿母子的地位她永远翻不了,等西门庆一死她连立足之地都没有。她对秋菊的虐待,对下人的刻薄,就是一个被压抑到底的人在更弱者身上撒气。狠毒,但逻辑好懂。

西门庆是另一回事。

他的坏是侵略性的,没有逼他,他纯粹是想要。武大郎挡了通奸的道,毒死。花子虚挡了吞财产的道,气死。宋惠莲想讨说法,把她和她爹一起解决。这人有一套特别完整的价值观,原著里他自己说过一段话,大意是:什么佛祖西天,也不过是黄金铺地,阴司十殿也要烧纸钱打点,我只要有泼天富贵,就是强奸了嫦娥仙女也不算个事。

他不是在找借口,他是真信这个。信到理直气壮,信到觉得金钱可以打通阴阳两界,可以重新定义什么叫对错。

这才是最瘆人的地方。

潘金莲像一把被扭歪的刀,锋利阴毒不假,但刀刃砍向的,不过是那个深宅大院里夹缝生存的一点地盘。她的恶是从被损害被交易的人生里长出来的病态反抗,你能看到一个具体的人怎么被逼成了鬼。

西门庆不光是拿刀的人,他是开铁匠铺批量造刀的人,而且给每把刀标好了价钱。他是提刑官,用公权力当商业贿赂的筹码;他开着生药铺、当铺、绒线铺,物流线远到江南,每一次官商勾结、每一次巧取豪夺,背后都是一套冰凉的盈利模型。

潘金莲把猫扔向那个婴儿的时候,你能看到一种个人的疯狂。西门庆在酒桌上签手本,轻飘飘把宋仁打二十板子、吞掉花家三百两银子的时候,你看到的是一台精密运转的吃人机器。潘金莲的恶上限在那一亩三分地,西门庆的恶没有上限,他生意每扩张一步,就意味着更多武大郎、花子虚、宋惠莲。

一个是被异化的女人,一个是把所有人异化成鬼的那个系统。

你说谁更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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