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门庆如果活在当下,是什么情景?
西门庆要是搁在今天,大概率不会上富豪榜。但这恰恰是他最牛的地方(真正闷声发大财的人,谁愿意把自己名字挂榜上让人盯着看?)
前两天重翻《金瓶梅》,算了一笔账。第九回西门庆娶孟玉楼,这位富婆带过来的嫁妆(南京拔步床两张,四季衣服四箱,现银上千两)。明代中后期一两银子,按米价算大概顶现在800到1000块。也就是说,西门大官人结一次婚,光现金进账就有两三百万。人结婚是花钱,他结婚是融资。
更离谱的在后头。
六十九回他买官,金吾卫衣左所副千户,五品武职。花了多少钱疏通?给蔡京送了一套金银酒器,加几匹杭州丝绸,满打满算二百两银子。换算下来不到二十万块钱,买了个副厅级。
二十万,现在在一线城市连个厕所都买不起,人家直接买了个体制内的身份。
但你先别急着感慨,重点不是他多有钱、多能省钱,是他搞钱的那个路子。
西门庆他爹西门达,原著第一回交代了,做药材生意的,小富即安那种。到了西门庆手里,产业跟吹气球一样膨胀起来(生药铺是祖业,当铺是现金牛,最狠的是放贷)。五十四回他借给李智、黄四一千五百两银子,月息五分。
五分利是什么概念?明代法律规定,民间借贷月息不能超过三分,超过了就叫“违禁取利”,要治罪的。但西门庆敢,而且大大方方写在账本上。
为啥?因为借钱的那俩人是拿着他的钱去承包官府的香蜡生意。说白了,这钱就是从权力的毛细血管里往回抽血,左手倒右手的事。律条管的是老百姓,不是管这种人的。
你看他这套路,跟今天某些人像不像?
先娶有钱寡妇完成原始积累,再用钱去攀附权贵子弟,最后买个官身给自己罩上。官有了,生意就更安全,生意更安全就能赚更多钱,赚更多钱再去攀更高的枝。张竹坡当年点评《金瓶梅》,有一句话特别毒,说他“以财结势,复以势取财”,八个字把西门庆的底裤扒得干干净净。
所以我才说,西门庆要是活在今天,不会去搞什么P2P、互联网创业。那玩意儿来钱快,但风险大,没“护城河”。他这种人最懂一个道理——快钱不如稳钱,稳钱不如自家的钱,自家的钱不如官家兜底的钱。
他名下可能就一家不起眼的医药贸易公司,开着十几年的老车,平时不显山不露水。但他能办什么事儿呢?你公司IPO过会卡住了,他打一个电话,能约出那位签字的处长吃顿饭。他组的局上,没有什么大领导,但总有一两个戴眼镜、穿夹克、说话慢条斯理的中年人,腕子上那块表能顶你一套房的首付。
说到这儿你可能会问,那这种人就没风险吗?
有,而且风险大得离谱。
七十九回西门庆怎么死的?不是被仇家杀了,也不是被官府查了,是自己吃药吃死的(胡僧药加过量饮酒,三十三岁,暴毙在自家床上)。他那个庞大的商业帝国,在他咽气那一刻就开始崩了。女婿陈经济卷款跑了,结义兄弟应伯爵转头就去舔了新主子,几个老婆被人卖来卖去、改嫁的改嫁。第八十回的回目起得是真狠:陈经济窃玉偷香,李娇儿盗财归院。
人性就是这样。靠利益和恐惧捆在一起的,松一根绳就全散了。
他这套玩法的命门其实就在这儿(再精密的政商关系网,也扛不住一个最简单的变量):你这个人没了。制度这东西,他不会建,也不想建。他信的只有两样,钱和“自己人”。可“自己人”恰恰是最靠不住的。
所以我读《金瓶梅》越往后读,越觉得兰陵笑笑生不是在写情色小说,他是在写一份明朝版的《民营企业生存风险报告》。
西门庆搁在今天,大概率不会成为马云、马化腾那种家喻户晓的名字。但他有可能会是那个你永远不知道名字、却能在某个饭局上决定你项目生死的人。你见过这种人吗?不一定想得起。但我觉得,可能每个人都遇见过。
金瓶梅 小说 故事 读金瓶梅有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