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设东路北边，有家专卖取暖器门面，叫“步升取暖器”的铺子。我路过时，瞥见门边角落放着一张纸箱纸，上面白花花一片，是鸟粪。

心里嘀咕：这店家也够懒的，脏成这样也不扫。

但职业习惯让我多看了一眼——纸上满是陈年旧痕，显然是刻意放着接东西的。再一抬头，门檐下赫然一个燕子窝，泥巴垒得结实，边沿光滑，几只雏燕正探出毛茸茸的小脑袋，张大嘴等食。

纸是人为放的，专门接鸟屎。

那一瞬间，心头一热。这店老板不是懒，是用心。燕子窝在走廊正上方，拉屎掉下来，落在走廊上、客人进门一脚踩上去，换谁都膈应。一般人怎么办？一竿子捅了窝，省心省事。可这家老板没捅，他搬了张纸箱纸垫在下面，隔三差五换一张，燕子照常进出，地上干干净净。

他没赶走燕子，也没让燕子“难堪”——这张纸，就是人与鸟之间最温柔的缓冲带。

我探头往店里看了一眼，老板正在低头理货，普通中年人模样，看不出什么特别。可我觉得这人值得敬——不是所有人都有耐心天天扫一摊鸟屎，还能笑着让燕子年年回来做窝的。

燕子筑巢有讲究，专挑平安和顺、不被打扰的人家。这窝燕子能住下来，说明这家店、这个人，已经在它们眼里“合格”了。

我们总把“人与自然和谐共生”挂在嘴边，写进文件里。可真落到屋檐下，落到每天要弯腰扫掉的鸟屎上，有几个能做到？这老板没喊口号，就用一张纸箱纸、一把扫帚，给出了答案——

所谓共生，不是你让着我，也不是我忍着你的屎，而是我每天替你收拾干净，你每天替我守着檐下的春秋。

这窝燕子，明年还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