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离婚后的再婚,最后竟把她自己送进了医院。
杭州城里,徐曼这个名字一度很响。不是因为她多能干,而是因为她脾气大、嘴巴毒,家里谁都得看她脸色。第一段婚姻里,她把老公管得死死的,外人见了都替那个男人憋屈。
她前夫叫周扬,是个做软件开发的,性子软,话也少。工资一发就交给她,回家晚了要解释,买菜少了要挨训,连坐沙发都得先看她眼色。徐曼最爱在亲戚面前立规矩,饭桌上数落他,屋子里吆喝他,活像自己才是这家的主人。
有次我去他们家,正碰上周扬跪在地上擦地,膝盖下面垫着旧毛巾,手里还攥着抹布。徐曼坐在餐桌边,翘着腿,一边吃零食一边挑毛病:“擦这么慢,是不是故意磨蹭?”那男人脸憋得通红,也只回了一句“我重新擦”。
后来两个人还是离了。徐曼逢人就说,前夫没担当,没骨气,跟着他没前途。她总觉得自己值得更好的,哪怕再找,也得找个能镇得住场面的。
没过多久,经人介绍,她认识了一个叫韩磊的男人。东北来的,个头高,肩膀宽,做货运跑长途的,声音一大,整个人都透着股硬气。徐曼第一次见他,就觉得这才像个男人。婚礼上她笑得合不拢嘴,挽着韩磊的胳膊,嘴上还半开玩笑地说:“以后可得让着我点。”
韩磊当时只是笑了笑,没接话。
刚结婚那阵,日子看着还算安稳。可没过多久,徐曼那股爱压人的劲儿又回来了。韩磊出车晚点,她就站在楼下骂;他说累了想睡,她能把卧室门拍得震天响;连吃饭时谁先动筷,她都要挑刺。
有一回,韩磊一个同事来家里吃饭。徐曼嫌菜上得慢,当着客人的面就拉了脸,把筷子往桌上一摔,说韩磊不懂待客。那同事坐也不是,走也不是,最后找个借口赶紧溜了。门一关上,韩磊的脸就沉了下来。
徐曼还是没当回事。她觉得男人嘛,吼几句就老实了,跟前夫一个德行,顶多心里窝火,掀不起什么浪。
真正出事,是那天夜里。韩磊刚从外面回来,整个人又累又困,倒在沙发上连眼皮都抬不动。徐曼偏要他下楼去给自己买甜品,还说现在不去就是不把她放在眼里。韩磊压着火说,明天一早再买,今晚实在走不动了。
这句话像火星子掉进了油锅。徐曼一下就炸了,指着他鼻子骂,说他没用,说他跟前夫一样怂。话还没说完,韩磊忽然站起来,抬手就抽了她一耳光。
徐曼整个人被打得撞到茶几边,脑子嗡的一声。她还没反应过来,又挨了一脚,接着是接连不断的拳头。等她终于被送进医院,脸已经肿得认不出原样,肋骨也断了,眼眶青得发紫,医生说再重一点,眼睛都可能保不住。
徐曼娘家人一听消息,立马冲到了医院。她妈、她哥、她舅,一群人气势汹汹,进门就要找韩磊讨说法。可韩磊靠在门边,点着烟,慢悠悠吐出,直接把所有人堵得说不出声。
“你们闺女以前怎么对她前夫的,我现在就怎么还给她,这叫公平。”
病房里一下安静得吓人。徐曼她妈举着手,愣是没敢往前一步。她哥刚要开口,想起以前听过的那些事,也把话咽了回去。
他们不是不知道徐曼以前有多厉害。前夫忘了买葱,她能让人家在楼下站两个钟头;前夫发高烧,她还逼着人起来做饭;离婚那天,她把对方衣服全剪烂扔到楼下。那时候娘家人还觉得她有本事,能把男人拿捏住,算她厉害。
可真轮到自己女儿躺在病床上,满脸是伤,谁都不敢再替她撑腰。
韩磊把烟头一掐,转身就走了。走廊尽头传来一阵脚步声,病房里却静得只剩下输液管滴答滴答的响声。徐曼缩在被子里,一声不吭,手指死死攥着床单,攥到指节发白。
她妈坐在旁边掉眼泪,嘴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早知道,当初你对人家别那么狠……”
出院那天,徐曼没想到前夫还会来。有人替他送了一束花,卡片上只写了四个字:保重身体。
她站在医院走廊里,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她想起很多年前的冬天,周扬也是这样,一边沉默一边把她冻僵的脚揣进怀里焐着;想起自己嫌他手冷,随手就把他推开;想起他一次次低头、一次次忍让,最后还是被她逼着离了婚。
直到现在,她才明白,能把人逼到忍无可忍的那一步,迟早也会把自己逼到无路可退。风水轮流转这四个字,真落到身上时,疼得比谁都实在。
她把那束花扔进了垃圾桶,拄着腿慢慢往外走。阳光照在她脸上的伤痕上,刺得她眼睛发酸。她忽然很想回到从前,哪怕只是把那些话收回去,把那些狠劲收一收。可人生没有重来,打出去的巴掌,最后总会有回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