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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被逼出来的决定:赵匡胤和他那场改变历史的酒局说起“杯酒释兵权”,很多人觉得这

一个被逼出来的决定:赵匡胤和他那场改变历史的酒局

说起“杯酒释兵权”,很多人觉得这是赵匡胤深谋远虑、早早策划好的。其实不然。如果有的选,赵匡胤大概宁愿不办这个酒局——因为办这顿饭,恰恰说明他心里怕得要死。

而让他害怕的,就是从他当兵那天起,亲眼目睹、亲身经历的五代乱世。

一、五代:一个“兵强马壮者为天子”的时代

赵匡胤出生的时候,天下已经乱了。他二十一岁离家出走那年,是947年——后晋刚灭亡,后汉还没站稳脚跟。此后的十几年里,他亲眼看着后汉被后周取代,后周又差点被下一个武将取代。

这是一个什么样的时代?

短短五十三年,中原换了五个朝代、十四位皇帝。皇帝平均在位时间不到四年。十四个皇帝里,有十一个是靠兵变上台的。

更可怕的是,这已经形成了一套成熟的“产业链”——武将杀皇帝,新武将当皇帝,然后被下一个武将杀。后晋的安重荣说了一句名言,成了这个时代的座右铭: “天子,兵强马壮者为之,宁有种耶!”

翻译成大白话:皇帝谁都能当,这玩意儿不世袭。

在这种环境里长大的人,对“忠诚”两个字是没什么信仰的。赵匡胤见过太多次——昨天还跪在地上喊万岁的人,今天就能把黄袍披在另一个人身上。他太熟悉这套流程了,因为他自己就是这套流程的受益者。

二、一个睡不着觉的皇帝

960年正月初,赵匡胤在陈桥驿被部下黄袍加身。

按理说,当了皇帝应该高兴。但赵匡胤登基之后,几乎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为什么?因为他太清楚自己是怎么当上皇帝的了。

他不是第一个被部下拥立的将领。在他之前,后唐明宗李嗣源、后唐废帝李从珂、后周太祖郭威——都是被部下披上黄袍、推上皇位的。这些人当了皇帝之后,没有一个能善终。李嗣源死后儿子被弑,李从珂兵败自焚,郭威虽然善终,但他建立的后周,被赵匡胤自己给篡了。

赵匡胤不傻。他每天晚上躺在床上都在想:我的那些兄弟们,会不会也被人披上黄袍?今天他们把我推上皇位,明天会不会把另一个人推上去?

他登基不到两年,这个担心就应验了——昭义节度使李筠和淮南节度使李重进先后叛乱。虽然都被镇压了,但赵匡胤心里明白:今天造反的是李筠、李重进,明天就可能是石守信、高怀德。

不是这些人不忠,是这个时代的规则就是如此——兵权在谁手里,天下就是谁的。

三、赵普的答案:砍掉粗壮的枝干

赵匡胤去找他的首席智囊赵普喝酒,问了一个问题:“唐末以来,五十年间换了八姓十二个皇帝,如今我得天下,如何长久? ”

赵普的回答很干脆:“稍夺其权,制其钱谷,收其精兵。 ”

翻译过来:把他们的权力收回来,把他们的钱管住,把他们的兵拿走。

赵普还给赵匡胤打了个比方——权力就像一棵树。树干是皇帝,树枝是武将。如果树干粗、树枝细,树就稳当。但如果树枝长得比树干还粗,一阵风刮过来,树就得倒。唐朝之所以亡,就是因为藩镇(树枝)太粗了。

赵匡胤听明白了。但他犹豫了一下,说:“石守信、王审琦这些人,是我的老兄弟,他们不会背叛我吧? ”

赵普说了一句让赵匡胤脊背发凉的话:“我不担心他们造反,我担心的是——如果有一天他们的部下把黄袍披在他们身上,到时候由不得他们。 ”

这句话戳中了赵匡胤最深的恐惧。他不是不相信石守信的忠诚——他是不相信这个时代的规则。

四、一场酒局,把刀换成了钱

建隆二年(961年)七月的一个晚上,赵匡胤把石守信、高怀德、王审琦、张令铎等禁军将领请到宫里喝酒。

酒过三巡,赵匡胤突然叹了口气。

石守信问:“陛下有什么心事?”

赵匡胤说:“要不是你们,我当不了这个皇帝。但自从坐上这把椅子,我没睡过一天安稳觉。你们说,这皇位多少人盯着?说不定哪天,黄袍就加在别人身上了。”

石守信等人吓得立马跪倒在地。

赵匡胤把他们扶起来,说了一句更狠的话:“我当然相信你们忠心。但如果你们的部下贪图富贵,把黄袍披在你们身上,到时候你们怎么办? ”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我没说你们要造反,我说的是你们管不住你们的人。

石守信等人冷汗直流,磕头如捣蒜:“请陛下给我们指条活路。 ”

赵匡胤等的就是这句话。他说:“人生短暂,追求富贵不过是为了让子孙不受穷。你们何不解去兵权,到地方上去当节度使,多买些良田美宅,为子孙立下基业,再多买些歌儿舞女,天天饮酒作乐,安度晚年。这样,君臣之间,再无猜疑,岂不两全其美? ”

第二天,石守信等人纷纷上书称病,请求解除兵权。赵匡胤一概批准,赏赐大量金银财帛,把他们的女儿嫁给自己的儿子,把自己的妹妹嫁给高怀德。

这就是历史上著名的“杯酒释兵权”。

五、为什么前朝皇帝都失败了,只有赵匡胤成功了?

在赵匡胤之前,五代那些皇帝不是没想过削武将的兵权。但没有一个成功的。

为什么赵匡胤能成?原因其实不复杂:

第一,他给的是“美酒”,不是“毒酒”。 前朝的皇帝削兵权,基本靠杀。赵匡胤不一样——拿兵权换富贵,拿权力换安全。你不造反,我不杀你,大家都有好日子过。石守信们算了一笔账:继续掌兵,随时可能被部下裹挟造反,造反失败是死,不造反被皇帝猜忌也是死;交出兵权,立马变成亿万富翁,还能跟皇帝做亲家。这笔账谁都会算。

第二,他分步实施,先疏后亲。 他先拿张光翰、赵彦徽等关系较远的将领开刀,罢免他们的兵权,安排到各地当节度使。等这些人处理完了,再请石守信这些老兄弟喝酒。一步步来,不搞突然袭击。

第三,他给足了面子。 所有交出兵权的人,一律到地方上当节度使,加“使相”头衔。虽然不是真的宰相,但名头好听。再加上联姻——大家都是亲戚了,还打什么打?

六、这场酒局之后

“杯酒释兵权”之后,赵匡胤接着做了一系列改革:

废除“殿前都点检”这个职位——因为他自己就是靠这个职位起家的。把禁军分成三部分(殿前司、侍卫马军司、侍卫步军司),三衙分掌,互相牵制。调兵权归枢密院,统兵权归三衙——调兵的不带兵,带兵的不能调兵。实行“更戍法”,军队定期轮换驻地——兵不识将,将不识兵。

从此以后,大宋再也没有出过一个靠兵变上位的皇帝。

有人说“杯酒释兵权”是败笔,导致了宋朝“积弱”、被外族欺负。这话有一定道理——武将的权力被压缩到极致,宋朝的军事能力确实不如汉唐。但站在赵匡胤的角度看:他亲眼目睹了五代的血腥循环,他首先要解决的,是“如何不让大宋成为第六个短命王朝” 。

先活下来,再谈强大。

尾声

公元961年那个夏天的夜晚,赵匡胤举起酒杯的时候,心里想的不是“我要开创一个文治盛世”——他没那么高瞻远瞩。他想的是:我不想成为下一个被兵变推翻的皇帝。

一个在五代乱世中摸爬滚打长大的军人,用一场酒局,终结了延续半个世纪的“兵强马壮者为天子”的恶性循环。他用最温柔的方式,做了最决绝的事。

这大概就是赵匡胤和他那场酒局,留给历史最大的意义。

用一杯酒解决的事,何必用一把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