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冬,杨国夫对萧克“要回”自己的兵,对李运昌却“带走”他的旅。一“要”一“带”,方向相反,目的却相同:东北
1945年10月,丰润以北的山路上落了一层薄霜。
杨国夫站在路边一块石头上,看着独立旅的队伍从面前经过。六千人,走了整整一个上午还没走完。他数了数前头的几个营,又把目光投向队伍里那些驮着炮弹箱子的骡子。骡子蹄子踩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有个战士的枪托歪了,他伸手正了一下,那战士扭过头来,看见是他,赶紧立正。杨国夫摆摆手,示意继续走。
队伍在往前赶。目的地是东北。
他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催促了。从山东出发那天起,他就一直在计算时间。日本投降不到两个月,国民党那边已经在用美国军舰向秦皇岛运兵。他在渤海军区打了一整年游击,好不容易把部队带出来,如果因为路上耽搁,到东北时人家已经站住了脚,那这一路就白走了。
王兆相从前面跑回来,靴子上全是泥。“旅长,前面过了丰润就是冀热辽的地界了。今晚在唐山以北宿营,明天一早继续赶路。”杨国夫点点头,又看了一眼骡子背上的炮弹箱。
他没料到,宿营的命令刚传下去,独立旅就被“扣”住了。
萧克派来的联络员是当天傍晚到的,骑着马,身后还跟了两个通信兵。联络员递给王兆相一份命令,说晋察冀军区决定把独立旅编入第二野战军序列,改称热河纵队第一旅,暂不北上,就地配合承德方向的防御。
王兆相拿着命令翻来覆去看了两遍。“这命令我没法执行,”他把纸折起来,“我是山东军区的人,奉命出关,半路上被改番号,总得跟杨司令说一声。”
联络员说萧副司令员已经在承德等他们了,希望部队尽快西进。
那天晚上,杨国夫在临时借来的那间村公所里坐了很久。桌子上摊着一份冀热辽地区的敌情通报:国民党三个师正从西面压向承德,南面还有两个军正在集结。萧克的理由他理解,承德一旦丢了,华北和东北的通道就可能被截断。但他想的是另一件事。
“东北是很重要的,”几个月前在延安开会时,有人这样转述过中央的话,“如果我们把现有的一切根据地都丢了,只要我们有了东北,中国革命就有了巩固的基础。”
他把电报稿纸摊开,蘸了蘸墨。写到一半,又停下来。窗外的院子里,独立旅的战士们还在生火做饭,炊烟从烟囱里钻出来,在夜色里散开。杨国夫看着那些烟,想起渤海的秋天。他在这支部队里待了七年,从一百多条枪打到现在六千人,每一个连长他都叫得出名字。
他把那份写到一半的电报揉成一团,重新铺了一张纸。
天亮前,东北总部回了电。只有几十个字:独立旅按原计划北上,冀热辽方面另调部队接防。
杨国夫松了口气。但王兆相那边又出了新问题。王兆相说,咱们在这里休整了两天,承德方向已经打起来了,就这么一走了之,面子上过不去。“杨司令,让我带一个团去支援一下,打完就走。”
杨国夫摇头。“不行。冀热辽这边一旦打起来,短时间停不了。你一个团陷进去,想抽身就难了。”
王兆相还想争,杨国夫站起来,把墙上那张作战地图扯下来卷好。“你去跟萧副司令员说,我的部队是去东北的,中央的命令。他要留人,去跟延安说。”
王兆相犹豫了一下,还是骑马去了承德。
他在承德见到的萧克,正站在地图前。萧克没穿军装外套,衬衫袖子卷到胳膊肘。听完王兆相的话,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指按在地图上承德的位置。“你看,”萧克说,“西面有三个师,南面两个军,东面还有四个师在逼近。我这里能调动的部队,加起来不到两万人。”
王兆相没说话。
“你的旅是过路部队,”萧克把手从地图上拿开,“但现在是特殊时期,大家都得为大局着想。警六团你知道吧,120师的部队,前些天路过这里,我说需要他们打一仗,人家二话没说就留下来了。仗打完了才走。”
王兆相想起杨国夫的话,一时不知怎么接。萧克看了他一眼,又说:“我们的军队是共产党领导的人民军队,不是哪个人、哪个地区的军队。你王兆相走后,警六团照样听从120师指挥。这一次你们是过路的部队,留下来积极参战,打完仗继续北上,有什么不行?”
王兆相把这句话带回了丰润。
杨国夫听完,没发火,只是把地图重新摊开。“萧克说得对,”他说,“军队是党的,不是哪个人的。但北上也是党的命令,而且是更急的命令。承德这边,他会想到办法。”
话虽这么说,战局比杨国夫预料的来得更快。
独立旅还没来得及开拔,侦察员就带回了消息:敌军一部已绕过承德,开始向丰润方向运动。杨国夫把地图钉在墙上,看了三分钟。“不走了。”他说,“先打。”@豆包 @红色书库11 @中国传统文化集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