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因发挥失常考入四川大学计算机本科，但四年后他凭着顶尖专业能力保送清华大学计算机系硕博连读，主攻集成电路布线算法。在校期间，他还拿下国际会议最佳论文奖，这使他成为当年大陆首个获此奖项的学者。学校还为此大力宣传。不料，他下面的举动就让学校头疼不已。

这个人是王垠，1979年生，四川眉山人，1997年高考比清华线低两分，被调剂进川大计算机系97级。他在川大基本不按老师节奏走，泡图书馆啃原版教材，自己装Linux折腾编译器，期末照考八十多分，四年下来专业底子硬到直接被清华软件所选中直博，研究方向是VLSI集成电路物理设计的布线算法——那是个数学味极重、国内当时真正能做的人屈指可数的冷门方向。

2005年，他作为第一作者在IEEE/ACM Asia and South Pacific Design Automation Conference（ASP-DAC 2005）上凭论文《The polygonal contraction heuristic for rectilinear Steiner tree construction》拿了Best Paper Award，这是该会议举办以来中国大陆学者第一次拿这个奖。清华校网挂了喜报，导师也觉得这孩子稳了，再过一年答辩、留校或进中科院都顺理成章。

可同年9月22日，他在水木社区发了篇一万七千字的《清华梦的粉碎——写给清华大学的退学申请》，正式向研究生院递交退学手续。他说博士阶段不是在探索真理，而是在帮导师跑项目、凑论文数、填考核表，"培养的是学术工人而非研究者"。导师挽留，系里做工作，说你差一年就毕业了，忍一忍。他没松口。他是清华大学历史上第一个主动放弃、公开申明退学的在读直博生。学校那段时间挺尴尬——刚拿最佳论文奖大力表彰的学生，转头在校网论坛把培养体系批了个遍再走人。

退学后他考GRE去了美国康奈尔大学计算机系读博，全美排名前六。待了两年，又嫌课程体系僵化、博士生被当廉价科研劳动力使唤，写篇《Cornell感受》再次退学，转去印第安纳大学伯明顿分校接着读程序语言方向，还做过《软件系统导论》 《数据库概念》的助教。这一读又是四年，到2012年距答辩仅一步之遥，第三次选择退学。

后来他在Google实习过，再入职Coverity做软件工程师，公开说过"没有一家公司值得我为它工作"，也写过文章批评大型科技企业的工程文化。圈子里不少人觉得他性格拧、难合作，留不住；也有程序员暗中佩服——早年那篇《完全用GNU/Linux工作》让无数人第一次认真看Unix哲学和自由软件精神，至今还在技术论坛被转。

三次退学，三个全球顶尖博士项目，零顶帽。外人看来是浪费天赋，他自己的说法是：学位是标签，思考方式才是实打实拿不走的东西。你可以说他狂，说他幼稚，说他跟现实较劲到不合时宜，但你否认不了——一个能在ASP-DAC拿最佳论文的人，清楚地知道自己在拒绝什么，也付出了相应的代价。我们这代人太习惯顺着梯子往上爬，很少问梯子靠的那堵墙对不对。王垠这种人存在的意义，未必是让我们效仿，而是提醒你：还有一种活法，是先把框架看明白，再决定跪不跪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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