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7年，特务一脚踹开京兆东街二十四号的大门，抄出了一台收发报机和一摞宣传品。房主夫妻被当场按住。特务头子翻开这俩人的身份档案，手抖了一下：男的是北平市民政局科长袁永熙，女的叫陈琏。

谁都想不到，北平官场体面的中层官员夫妇，家里藏着地下情报工作全套设备。在场特务瞬间慌神，没人敢轻易动手审讯。陈琏的父亲是当时国民政府高层陈布雷，蒋介石身边最信任的文胆，起草过无数核心文稿，分量摆在那。抓他女儿，等同于直接捅破高层的遮羞布，稍有处置不当，整个北平特务系统都要担责。

这场抓捕从一开始就透着诡异。寻常地下工作者被捕，特务只会粗暴拖拽、连夜押去刑讯。袁永熙和陈琏被带走时，看守全程不敢动用刑罚，审讯室里连重型刑具都没摆出来。审讯官说话都反复斟酌措辞，一边要坐实地下情报传递的证据，一边又怕消息传到陈布雷耳中，引来上层问责。

陈琏从来不是养在温室里的豪门小姐。早年求学时，她就看清当局对内压制百姓、对外软弱妥协的真面目。父亲身居高位，日日伏案为当局美化说辞，可底层民众挨饿受冻、进步青年无端被捕的现实，她看在眼里根本无法自欺。父女二人常年因理念对立争执，陈布雷劝女儿安分守己，珍惜优渥安稳的生活，陈琏始终不肯妥协，悄悄接触进步组织，后来和同样心怀理想的袁永熙结为伴侣，以公职身份作掩护搭建情报联络点。

藏在家中的收发报机，是夫妻俩冒着杀头风险维系地下联络的关键。那些散落的宣传品，也不是凭空得来，是二人利用日常上下班、走访基层的机会，悄悄分发给心怀不满的师生、底层职员。二人身居民政系统，能接触到城内人口登记、物资调配、军警布防诸多关键信息，这些一手情报，经由电波送出，给彼时北方地下组织提供了极大助力。

特务掌握的物证完整清晰，人赃并获无从抵赖。可碍于陈家背景，案子一拖再拖。消息终究还是传到陈布雷那里，这位素来冷静克制的文人彻底崩溃。一边是效忠多年的政权，一边是血脉相连、信念相悖的亲生女儿，两头拉扯之下，他既不能徇私向特务施压放人，又不忍心看着女儿身陷牢狱。几番挣扎，他只能多方奔走斡旋，只求保全两人性命，却没法改变二人参与地下工作的既定事实。

这件事当年在北平官场私下传遍。不少混迹体制内的官员暗自心惊，高高在上的文胆之女都甘愿投身地下工作，足以说明民心早已不在当局。光鲜的官职、优渥的家境，留不住看清真相的年轻人。强权能锁住一间民宅、扣押两台情报设备，却堵不住普通人追寻光明的心。

哪怕手握生杀大权的特务，面对坚守信仰的普通人，终究只能落得束手束脚、进退两难的窘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