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朗值得我们同情吗?
伊朗值不值得我们同情,不能光看现在,要把这一百多年的历史拉通来一起看。
这一百多年,伊朗被西方列强欺负得太狠了。
自1901年起,英国就在伊朗进行石油殖民,几乎垄断了伊朗的石油收益,后来大名鼎鼎的英国石油公司(BP)就是由此发迹的,BP的前身就是英国波斯石油公司(Anglo-Persian Oil Company)。
1925年礼萨·汗创立了巴列维王朝,试图收回石油主权,但英国以封锁和国际孤立相威胁,只做了有限的让步。
有时候,石油收益多了并非好事,石油的巨额利益经常会化作资源诅咒,让一个国家忽略制造业发展。
礼萨·汗是伊朗近现代史上最世俗、最彻底反神权的威权统治者,他步土耳其的凯末尔后尘,致力于把伊朗从伊斯兰国家变成现代民族国家。
礼萨·汗也是伊朗工业化的奠基人,在他的努力下,伊朗从零建立国家银行,收回了货币发行权,收回关税主权,修建横贯全国的铁路,建设统一大市场,并建立现代纺织、水泥、制糖、烟草、军工、行政、税收、教育等体系。
礼萨·汗的工业政策也存在一个重大缺陷,即跳过了农村的原始工业化阶段。假如他后来没被推翻,伊朗继续发展下去,很可能会像拉美大多数国家一样进入中等收入陷阱。
但没有机会验证这一点了。
礼萨·汗为了摆脱英国控制,一边在经济上搞工业化,跟德国经济合作较多,一边奉行独立自主的平衡外交,在外交上搞亲德平衡。但是在1941年6月苏德战争爆发之后,伊朗中立的平衡外交政策就成了盟军的一大隐患:万一伊朗倒向德国,允许德军入境,无论是苏联的高加索油田,还是英国在伊朗占有的石油资源,全都可能落入纳粹之手,这将切断苏军和英军的生命线。
于是,英苏发出最后通牒,要求伊朗立即驱逐所有德侨,并允许英苏驻军,以完全控制伊朗的交通与石油。这种对中立国的无理要求自然被礼萨·汗拒绝,表示伊朗严守中立,主权不容侵犯。
尽管伊朗从未与德国结盟,从未对英苏宣战,也从未允许德军入境,但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未来只要存在这种可能,盟军就认为需要先发制人。
1941年8月,英苏南北夹击入侵伊朗,罢黜了不听话的礼萨·汗并流放国外,立其子小巴列维为傀儡,伊朗从自强崛起被打回半殖民地。
礼萨·汗1944年在南非病逝。
被盟军占领的伊朗石油利益被英国重新垄断,这种极度不公引起了伊朗民族主义反弹,于是石油国有化成为全民共识。
在这种全民共识推动下,伊朗的民选政府逐渐架空了西方扶植的傀儡国王。
1951年3月14日,伊朗国民议会通过民族民主运动领导人摩萨台提出的石油国有化法案。4月28日,议会选举摩萨台为新首相。4月30日,伊朗国家石油公司成立,将石油收归国有。
随即英国对伊朗实行经济封锁,石油收入几乎归零,再加上摩萨台民选政府缺乏治理经验,伊朗经济陷入空前危机。
1953年8月,英国军情六处求助美国中情局策动政变,支持巴列维复辟成功,民选政府被推翻,摩萨台被捕入狱,轰轰烈烈的反英民族主义运动被镇压了下去,西方石油财团重新控制伊朗石油。
渐渐的,巴列维也不甘傀儡地位,谋求掌控更多石油资源。前后八位美国总统为巴列维提供了大量的军事和经济援助,用以换取伊朗的石油供应,以及在中东的战略存在。
巴列维的最大问题,是太过忽视民生。七十年代油价暴涨,好处几乎全被王室和权贵占了,普通百姓感受到的却是物价飞涨,是贫富悬殊,是城市贫民窟越来越大,是“国家富了,我更穷了;石油是我的,钱是国王的。”
巴列维的倒行逆施几乎得罪了王室权贵以外的所有人,让伊朗形成了人类历史罕见的大联盟,从农民到工人,从商人到学生,从宗教人士到知识分子,全都一致反对巴列维。
说起来巴列维也算是有能耐了,能让这么多不同阵营共同反对他。
在这种强烈的全民逆反情绪下:
巴列维越是亲美,伊朗人民就越是反美,民族主义因此高涨;
巴列维越是反宗教,伊朗人民就越是亲宗教,宗教情绪因此高涨。
终于,伊朗爆发伊斯兰革命,1979年1月,巴列维流亡。9月,美国又不顾伊朗当局的抗议,准许巴列维途经墨西哥赴美治病,这一举动极大激怒了伊斯兰革命者,怀疑美国又想扶持巴列维复辟。11月,伊朗学生占领了德黑兰的美国大使馆,将52名美国外交官扣押起来,作为要求美国交出巴列维的人质——这开启了美国对伊朗的制裁之路。
尽管伊斯兰革命政权远比巴列维政权更加注重民生,但是因为其反美,因此特别不受西方待见。于是,在西方不断加码的制裁下,伊朗经济不可避免的陷入困境,民间不满情绪也逐渐增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