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研加分把大学生逼成竞赛机器,值吗?
第十六届蓝桥杯省赛,查出作弊1133人、违规312人。一个比赛,一千多人作弊。这数字摆出来,谁看了不得愣一下。
大二女生周湘,为了保研加分,同时备战六项竞赛。三天两夜只睡八个小时,一年狂刷十几个比赛。绩点拉不开,只能拿命换奖状。可很多项目纯属机械重复,对能力提升特别有限。这不是个例。放眼各大高校,多少学生正走在同一条路上——白天上课,晚上赶比赛材料,周末泡在实验室改方案。有人把竞赛当成了大学四年的全部。
更魔幻的是另一条路。合肥工业大学一名学生,直接盗用别人五年前的毕业设计动画,拿去参加米兰设计周,拿了个国赛一等奖。原作者是福州大学2021届的毕业生李乔良,作品叫《鼓小浪》,2022年发在学校账号上。四年后,他发现自己的作品被改了名字、剪了片尾,成了别人的获奖作品。校方查实后,给了这名学生开除学籍的处分。一个国赛一等奖,就这样靠“下载”和“购买”拿到手。可被开除的只是一个,没被查出来的还有多少?
最气人的是第三条路。竞赛被明码标价了。中介公开叫卖挂名:省三900元,省二1200元,省一1400元,国二2500元。中介直言“评委和我们关系不浅”,百分之百获奖。有店铺“挂名省奖”报价5000元,“项目整体售卖”9000元。国金3万、国银2万、国铜1万。从省三到国一,价格从2000元到15000元不等。微信公号“扁鱼学社”公开宣称可以“协议式一作保奖”,价格15000元起。前端回收项目、后端包装售卖,一整条产业链明明白白。老师也只带“划算”的赛,学生主动给老师挂名换指导名额。竞赛变成了生意,奖项变成了商品。
为什么会这样?根子在保研。
很多高校把竞赛获奖和保研、评优、奖学金直接挂钩。一个国奖能在综合测评里拉开巨大差距,直接决定你能不能拿到保研资格。对普通学生来说,绩点卷到顶也就差那么零点几分,但一个竞赛奖项加分就能甩开一群人。在这样的规则下面,谁还敢不参赛?谁还敢不拿奖?
可竞赛本来的意思是好的。高校把竞赛成果作为保研参考,本意是激励学生参与实践创新。一个学生,能在国家级赛事里拿奖,至少说明他有一定的专业能力和动手能力。这个逻辑本来没问题。问题出在评价体系太单一、太刚性。奖项变成了硬指标,不是加分项而是必选项。学生不是“我想参赛”,而是“我必须参赛”。不是“我想拿奖”,而是“我必须拿奖”。压力层层传导,最后把学生逼成了机器。
于是有人选择拼命。周湘那种,一年十几个比赛,拿命换奖状。可这样的拼命,到底锻炼了什么能力?很多比赛项目高度雷同,换个题目换个背景,内核一模一样。学生做了一遍又一遍,熟练是熟练了,可创造力和思考力在哪?
有人选择走捷径。买奖、挂名、盗用作品。蓝桥杯那一千多个作弊的人,他们不是不知道后果——取消成绩、禁赛三年、通报学校。可为什么还要铤而走险?因为被抓到的概率没那么高,因为不铤而走险就拼不过别人,因为规则本身就在奖励结果而不是过程。
有人选择当中间商。回收项目、包装出售、保奖服务,一条龙。这些中介机构嗅到的不是别的,是制度漏洞里的商机。有需求就有供给,有漏洞就有人钻。
可最终受害的是谁?是那些老老实实做项目、认认真真备赛的学生。他们花几个月甚至一年打磨一个作品,结果发现隔壁寝室的同学花几千块钱就挂了个省奖。保研的时候,人家的加分跟你一样多,甚至比你多。你熬夜写的代码、通宵改的方案,在“买卖同价”面前一文不值。这种不公不仅挫伤学习积极性,更在腐蚀一个东西——诚信。
《礼记》里有一句话:“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放在今天,可以改成:“学生爱奖,取之有道。”可今天的现实是,有人取之无道,还混得风生水起。
“现在的学生不是笨,是太聪明了。聪明到一眼就能看出来,哪条路最省力、哪条路回报最高。”可省力的路走多了,人就废了。竞赛本来是锻炼能力的,现在成了刷分的工具。本来是检验水平的,现在成了买卖的商品。本来是培养创新人才的,现在批量制造功利机器。
蓝桥杯的处理决定下来了——作弊的取消成绩、禁赛三年、通报学校。合肥工业大学的处理决定也下来了——开除学籍。可处理完这些人之后呢?下一个比赛,还会有多少人作弊?下一个学年,还会有多少学生被逼成竞赛机器?
评价体系不改,竞赛乱象就不会停。把竞赛从“必选项”变回“加分项”,把评价从“数奖项”变成“看能力”,让真正用心做项目的学生得到认可,让花钱买奖的人无处遁形。这条路还很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