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同里小记·响板弄
儿时是在那不堪岁月中度过,父亲因莫名其妙的罪名,被打倒,一路贬了下来。因为是走资派,小县城都不能待,只能到当时没通汽车,外出要么乘船要么走路的同里。
那时的同里就是旧,既没现在的名气也没现在的洋气,旧路旧屋旧阁,桥也都是旧桥,唯有流动的水是时时变新。
到了旧镇,先得觅住的,也是旧房子,就在旧泰来桥南堍。
住的安顿好了,大人继续接受批判,孩子则需继续求学。当时入学的学校是三小,就在老宅西面。
好在混乱年代,成人疯狂而孩子不疯狂,不论是工农子弟,还是地富反坏右的崽子,只要是同学就都能玩到一起。
当时学业是轻松的,因为不教也不用学,知识无用是那时的主流,要学要背的是语录和选集。
语录很重要,不背几条,有时路都不能走,桥也无法过。
有了同学,也就有了玩伴,放学后,除了思想学习班,就是疯玩。可以说是玩遍了老镇每个角落,但也有一些地方是不敢去的,那就是大户人家的备弄。
这种弄就在大旧宅旁边,或左或右,连着旧屋,旧弄里面有灯窟,都点着灯,那是下人出入的。
后来旧屋被重新分配后,就没人肯出钱去点灯了,黑咕隆咚的长旧弄,冷不丁窜只狗跳只猫出来,会把人吓一跳,再加上这种旧屋都有人故世,还听了一些旧镇旧闻,这种旧弄就更不敢去闯。
但也有一条长弄是一直敢去的,不管是白天还是傍晚,因为这弄没有顶,白天阳光,晚上月光将弄照亮。这弄还有一特色,走在上面,脚下石板会有响声,你这头进去,若那头有人过来,会有声响,所以不怕。
这旧弄官称“穿心弄”,因走路会发出声响,所以同里土著俗称为“响板弄”。
穿心弄有点长度,约三百余米,坐落在鱼行桥南堍,北连府西巷、南接鸣珂巷。
穿心弄由345块空心青石板铺就,因为是空心石板,所以踏上去咚咚作响,响板弄由此获得别名。
巷子两侧高墙夹峙,最窄处仅80厘米,只容一人独行,是同里最富浪漫传说的古旧弄。
整条弄笔直贯通南北,站在巷口能一眼穿透望见另一头河道,“穿心”是形容巷子直通穿心、一眼望穿。
我们玩的最多的是思想学习班后去冲响板弄。
我们分成两组,划拳决定谁南谁北,因为开始都在一起,输的那组要走到另一头。
弄堂可以一眼望到头,所以不怕作弊。
玩的方法很简单,借助弄窄优势,在两头分别往前冲,要求是交汇时互相不碰,哪怕衣服相擦也算输。
输者退出游戏,回到弄口。
这游戏似乎没有完胜者,一次冲杀,人人都会回到原点再来。
(照片为雨夜塘边先生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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