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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文字之相:世人皆以指为月,谁见青天皓魄孤》 文字如舟筏,渡河当舍离。 指端

《破文字之相:世人皆以指为月,谁见青天皓魄孤》

文字如舟筏,渡河当舍离。
指端非皓月,观指失月辉。
得鱼忘筌日,方知真意归。
欲辨已忘言,陶公早识机。


今人日刷千言、夜览万语,手指在荧屏上划出星河,眼眸在文字间捕风捉影,然可曾有一瞬,真正触碰到那轮亘古孤悬的明月?

世人执文字为实相,犹观指以为月体,岂唯亡失月轮,亦亡其指——此非千年前佛陀对阿难之诫,实乃今人终日困于信息汪洋而不得出之写照。

吾侪生于符号编织之世,一言一行皆入文字罗网,然网中捕得者究竟是鱼,抑或只是一网水月?

一、指月之喻:千年一叹,今犹在耳

《楞严经》有云:“如人以手指月示人,彼人因指,当应看月。若复观指,以为月体,此人岂唯亡失月轮,亦亡其指。”此喻精微,直指文字与真意之关系——指者,文字也;月者,真意也。

六祖惠能不识字,却为无尽藏尼解说《涅槃经》,笑曰:“真理是与文字无关的,真理好像天上的明月,而文字只是指月的手指,手指可以指出明月的所在,但手指并不就是明月。”不识字之人,反能直见月轮;饱读之士,往往困于指尖——此非绝大讽刺?

然六祖又谆谆告诫:“所谓不立文字,并非不用文字。”“立”者执也,执文字为实相则迷;“用”者器也,借文字为舟筏则通。今人读微信、刷微博、览头条,终日与文字为伍,是“用”文字乎?抑“立”文字乎?扪心自问,可知分晓?

宋儒余靖诗云:“指月犹为幻,玩云应强名。”连指月尚且是幻,何况执指为月者乎?

二、言意之辨:古哲今思,其理一也

孔子曰:“辞达而已矣。”辞者,言也;达者,通于意也。圣人论言,止于“达意”,不尚浮辞,其旨与“指月”之喻何其神合。

然《周易·系辞》又载孔子之言:“书不尽言,言不尽意。”书不能穷尽言,言不能穷尽意——语言文字之局限,圣人早已洞若观火。于是圣人“立象以尽意”——象者,符号也、象征也、譬喻也。指月之指,正是一“象”。借象以通意,得意而忘象,此乃古今通途。

庄子则更进一步:“筌者所以在鱼,得鱼而忘筌;蹄者所以在兔,得兔而忘蹄;言者所以在意,得意而忘言。”捕到鱼便忘了渔具,捉到兔便忘了捕网,领会了真意便忘了言辞——此非教人废弃文字,乃教人不为文字所囚。

魏晋之际,玄学家以此为核心展开“言意之辨”——嵇康主“言不尽意”,欧阳建倡“言尽意”,王弼折中为“得意忘言”。千年争讼,实则同归:言为意之舟,意为言之归。舟非岸,指非月,此理亘古不易。

陶渊明采菊东篱,悠然见南山,最后叹曰:“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非不能言,乃真意既得,言辞自忘——此正是“得意忘言”之化境。

三、文字之相:今人之困,尤甚古人

今人处信息爆炸之世,一日所阅文字,已逾古人一生所读。然文字愈多,真意愈稀;辞藻愈繁,心灵愈枯。

社交平台上,人人以文字塑“人设”——美颜者修图,善言者修辞。然文字堆砌之“我”,果真是“我”乎?抑或只是“我相”之一种?王阳明曰:“心外无物。”若终日追逐文字之相,而不反求本心之明,则如六祖所诫:“执空之人有谤经,直言不用文字;既云不用文字,人亦不合语言,只此语言,便是文字之相。”——连“不用文字”四字本身亦是文字,何况其他?

维特根斯坦有言:“语言的界限就是我的世界的界限。”此言与东方“指月”之喻,东西辉映,异曲同工。然今人非但不知语言有界,反将语言之界当作世界之全——画地为牢而不自知,可悲孰甚?

文字如窗,透过窗可见天地;然若痴观窗上雕花,以为雕花即是天地,则终生困于方寸之间。


文字者,渡河之筏也,指月之手也,捕鱼之筌也。筏非岸,指非月,筌非鱼——此理至明,然世人偏偏舍岸求筏、舍月求指、舍鱼求筌,千载如斯,今尤烈矣。

破文字之相,非废文字不用——废文字则如弃舟涉水,愚不可及。破文字之相者,用文字而不执文字,借文字以通真意,既得真意,便忘文字。如观指而见月,既见月轮,指自可忘;如乘筏而登岸,既登彼岸,筏自可舍。

今人日与文字为伴,若能于万千字符中,偶尔抬头,见一回天上明月——则此文不虚作,此指不虚指。

月亮只是假名。
不是月亮本身。
你说月亮不是月亮,
是黄球、光球都可以——
只是标签。

文字是指月之手,
并不是月亮本身。
文字的存在,
是为了让你——
看到月亮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