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以为王朔和冯小刚闹掰,是因为《甲方乙方》改编自王朔的小说却没给他署名。并非如此,不署名是王朔自己要求的。用王朔的话来说,真正让他心寒的,是冯小刚“就是太精了”。
说起来,冯小刚跟王朔,一开始根本不是一路人。王朔是大院子弟,走哪都有一堆人捧着。冯小刚家庭普通,穿着打补丁的裤子,瘦小,一口黄牙,喜欢趴在大院的栅栏上,看着里面神采飞扬的子弟,满眼艳羡。
不久后,冯小刚认识了郑晓龙,进了北京电视剧艺术中心当美工。有一天郑晓龙抱着一本书边看边笑,冯小刚凑过去问看什么,郑晓龙说:“王朔的,我一哥们。”
冯小刚回去把王朔的书全买回来看了一遍,看完后惊为天人。后来他在自传里写:“抬头看见了北极星。”
于是,他请郑晓龙引荐,在燕京饭店请王朔吃饭,一上来就对着王朔一顿猛夸,肉麻到他自己都说“在场的人无不以为我居心叵测”。
王朔就问:“你图点什么吧?”冯小刚说:“我真的什么都不图。”
自此,冯小刚就成了王朔的兄弟。王朔发现,冯小刚是有本事的,学啥都快,于是有心提携,拍戏、进剧组,有什么好事都拉上他,走哪儿带到哪儿。
用王朔的铁哥们叶京的话来说:“冯小刚有今天,完全是靠王朔托起来的。”
1991年,王朔给《编辑部的故事》当编剧,只提了一个要求:带上冯小刚。那是冯小刚人生的转折点——因为进了那个圈。
1997年,冯小刚把王朔的小说《你不是一个俗人》改编成电影《甲方乙方》。当时王朔的“痞子文学”正被围攻,他准备出国避风头。
临走前,他对冯小刚说:“你拍电影继续拍,不要署我名了,他们冲着我来的,你要有机会活,咱们就没必要一起死。”
最终,《甲方乙方》大获成功,票房高达3600万,开创了中国内地贺岁片的先河。而编剧一栏,果然没有王朔的名字。
冯小刚赚了钱,请王朔吃饭,中途掏出装了5万元的信封,算是“感谢”王朔。不过王朔没接,因为他觉得账不是这么算的。
是嫌钱少吗?大概是有的。但更重要的是,王朔亲手把冯小刚从泥坑里拽出来,结果对方大张旗鼓折腾半天,就包了个5万块——在文人眼里,这比不给还侮辱人。
不过,王朔并没有怪冯小刚,还是把他当兄弟,但多少有点生分了。
几年后,冯小刚筹拍《天下无贼》,剧本卡在审查过不去。走投无路,他夜里打电话给王朔:“朔爷,帮兄弟一把。”
王朔二话没说去了,天天琢磨人物、研究台词,连“让女贼怀孕”的桥段,都是他设计的。
最终,电影一次性过审,《天下无贼》票房1.26亿,成了冯小刚的又一座里程碑。
但问题是,编剧栏、策划栏,依然没有王朔的名字,连特别鸣谢都没有。过了一段时间,冯小刚约王朔吃饭,吃到后面,又掏出一张银行卡。
这次,王朔彻底寒了心。他认为,兄弟之间互帮互助是应该的,而不是当着大家的面,用钱来“结算”。王朔没接,只说了六个字:“这次算还人情。”
从那以后,两人彻底分道扬镳。
后来,叶京拍了一部《与青春有关的日子》,里面有个角色叫“冯裤子”,此人窝囊、懦弱、八百个心眼、特会捧人、特会拍马屁。明眼人都知道,这是给王朔出气。
对于冯小刚,王朔的感情是矛盾的——他认可冯的才华,也一度把冯当兄弟,但就是接受不了冯的性格和算计。他在采访中说了一句:“他就是太精了。”这或许是王朔最不喜的地方,因为兄弟之间,过于算计是伤人的。
这世上有些账,不是用钱能算清的。有人帮你,是因为把你当自己人;拿钱算账,是把对方当外人。用完了,划清界限,干干净净,但也彻彻底底,把人心伤透了。
人生起落寻常,有巅峰也有低谷。作为兄弟,要做的是,你拉我一把,我推你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