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范仲淹的两首词

唐代边塞诗以王昌龄、王之涣、高适、岑参等为代表，诗人较众，诗亦较多，故边塞诗也是唐诗的重要内容和组成部分。有宋以来，文风大兴，众多文人在继承唐诗的灿烂文化之时，也在唐的《花间词》，以及南唐词文化的熏陶下，开启了以长短句来抒情言志的创作道路，并在中国文坛上留下了足与唐诗并峙的宋词文化高峰。而在宋词婉约和豪放的吟唱中，范仲淹的《苏幕遮.怀旧》、《渔家傲.秋思》两首词作，却以独特的边塞诗的风格，来抒发了自己的戍边情怀，并描绘出那时的边塞生活。现解读如下:

第一首《苏幕遮.怀旧》：

碧云天，黄叶地。秋色连波，波上寒烟翠。山映斜阳天接水。芳草无情，更在斜阳外。

黯乡魂，追旅思。夜夜除非，好梦留人睡。明月楼高休独倚。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

此词上阕以景破题，写出深秋碧云蓝天，黄叶纷纷铺满原野、山岭、古道荒径。再写不尽的秋色连接江湖波光，水面飘浮淡淡的寒烟笼罩着苍翠的景物。斜晖遍洒崇山峻岭，辉映着水天一色。但绵绵的野草更是无情地向斜阳之外蔓延。

此词下阕转写作者的愁绪，在一片绮丽的秋光景物中引出乡愁，追思羁旅的寂寞聊奈，寄想每夜都有好梦相随。但最好不要在明月照映的高楼独自凭倚，就像酒水直入客居异地的愁肠一样，却化着点点滴滴的相思之泪抛洒流淌。

这首词上阕写景，下阕抒情，以开阔寂寥的秋色为背景，抒发了亘古不变的思乡之情，以景蕴情，用情吐景，情景交融，景情共彰，让读者沉醉在作者构筑的美丽多彩和凄凉婉转的诗意的时空中，而得到审美的愉悦与人生的感悟。

第二首《渔家傲.秋思》：

塞下秋来风景异，衡阳雁去无留意。四面边声连角起。千嶂里，长烟落日孤城闭。

浊酒一杯家万里，燕然未勒归无计。羌管悠悠霜满地。人不寐，将军白发征夫泪。

此词上阕直笔入题，写秋天的边塞景色与家乡的不同，那曾在湖南衡阳滞留的而又春来边塞的鸿雁，因时值深秋，也纷纷向南飞去，没有丝毫停留的意思。而四围萧瑟的秋声伴随画角之声响起，再看绵延千里的层峦叠嶂，夕阳透过一片薄薄的云烟，辉映着紧闭的边塞的孤城，正是“一片孤城万仞山”的苍凉之景。

此词下阕转写作者个我情怀，在这独异的边塞风景中，把酒思念万里之遥的家乡，不是我不想归去，与亲朋好友相聚；只是没有建功立业，就像东汉的窦宪北击匈奴大获全胜，并在燕然山刻石记功以兹纪念一样，因而我是无颜面见朝廷和家乡父老啊！何况在寒霜满地的夜晚，听那悠悠不绝的羌笛之声，更是让人难以入睡，万千愁绪，都融入到了将军的白发和征卒的眼泪之中。

这首词也是上阕写景，下阕抒情，只是情感更为悲凄，感慨更加沉痛。作者不仅抒发了个我情怀，更是倾吐了众多的戍边将士的块垒。

范仲淹的这两首词风格大致相同，都以深秋之景入题，不仅委婉地状写出古代戍边的艰苦生活，也婉转地抒发了戍边将士的复杂的人生感受。范戍边三年，亲见亲历了边塞的战事，也实际深入地体验了戍边的艰苦生活。故范的这两首词，不仅是作者的真切之语，更是作者的真实感触。这两首边塞词，不仅意境寥廓壮美，苍凉雄浑，而情感也蕴藉哀婉，悲凄緾绵，决不输于唐代的任何一首边塞诗。可以说范的这两首边塞词不仅在唐宋词中出类拔萃，即便阅遍宋词，也是独树一帜。可有边塞作品与范老儿匹敌的吗？因此之故，特将范仲淹的这两首思想内容与艺术水平完美相结合的好词推荐给诸君分享。

蕉雨亭主2025.2.28于铸剑庐

附：两首唱和范仲淹词

《苏幕遮.怀旧》

彩林天，苍草野。古塞荒烟，满地夕阳血。叠嶂重峦孤雁咽。万里霜空，马啸西风烈。

鼓如冰，衣若铁。戍客愁怀，寄志匈奴灭。故梦清笳萦墓阙。抚剑悲歌，望断关山月。

蕉雨亭主2025.2.28于铸剑庐
（注:此词押新韵第4皆韵。）

《渔家傲.秋思》

一去征鸿斜日远，山横天外孤城晚。画角声中旌旆卷。秋夜漫，古今多少乡魂散。

白骨埋荒蓬草掩，可怜思妇愁肠断。独倚戍楼边月暗。接云汉，寒笛吹彻烽烟乱。

蕉雨亭主2025.2.28于铸剑庐
（注:此词押新韵第14寒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