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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瓶梅词话序》里藏着多少深意? 这篇序,牙尖得很。 人家写序,都是请个大佬

《金瓶梅词话序》里藏着多少深意?

这篇序,牙尖得很。

人家写序,都是请个大佬来扎场子,说几句“写得好写得好”的漂亮话。万历四十五年,这位署名叫“欣欣子”的,一开腔就把《金瓶梅》跟《诗经》里头的《关雎》扯到一起。

他的歪理是这个样子的——你们说《关雎》是讲后妃的品德,那都是后头那些酸秀才硬生生安上去的名堂,这首诗本来啥子意思?好色。好色是人的天性,孔圣人都拦不住。所以我写西门庆,就是要把他这点“色”心,写出来。

整篇序拢共四百多个字,提到“兰陵笑笑生”也就一句话,剩下的篇幅全在下一盘大棋。

他要拆穿的,不单单是一本小说,是“酒色财气”这四个字,咋个把各人钉得邦紧。

先摆一哈“气”字。序言头有一句,十个人有九个都要看漏:“人有七情,忧郁为甚。”欣欣子把“气”字摆在四贪的头一名,还专门点出“忧郁”这种心情——不是那种暴跳如雷的火气,是憋在心头吐不出来咽不下去的闷气。管你好聪明的人,还是瓜戳戳的人,在这个事情上,大家打平手。你以为多读了几本圣贤书,心头就稳得起了?

序言的原话是“上智之士,化之也难”——你再咋个精灵,在情绪面前照样拉稀摆带。这是晚明心学那波人,把程朱理学“存天理灭人欲”那块遮羞布扯来甩了之后,文人在小说序言头搞的一回精准心理侧写。

但有一样东西,看得我背皮子发麻。这篇序藏了一个暗号,整本书的读法都要遭它颠倒过来。

它写:“兰陵笑笑生作《金瓶梅传》,寄意于时俗,盖有谓也。”这句“盖有谓也”——“是有来头的哈”——就像一块碑,立在全书门口。接倒,欣欣子用了七个典故,铺开一个吓人的对照:正儿八经劝世的书,莫得人看;老老实实把“恶”写给你看的书,反而看得你后背发凉。

他拿《莺莺传》来打比方,说读到后头,张生把莺莺甩了,你心里头那股“哦豁,恼火”的滋味,才是小说真正让人学乖的地方。

他没有板起脸孔教育你。他搞的是直接戳你脑神经的操作。

现在心理学有个东西叫“情绪记忆”。人这东西,对怕的、伤心的、气人的事,记得比高兴的事清楚得多。欣欣子四百多年前就摸透了这杆秤。他不要你读圣人书,他要你去看西门庆是咋个死的,看完问你一句:心头是不是悬吊吊的不安逸?这个不安逸,就是“戒”。

他不是在给你灌鸡汤,他是在拿你的脑花做手术——让你亲眼看到纵欲的人死得有好惨,然后各人悄咪咪得出答案。

这也就是为啥子“瓶瓶”和“梅花”要镶进书名头。

“金”是财,西门庆泼天的富贵,开药铺、走官场盐引生意、放官吏债,每一笔账都算得清清楚楚;“瓶”是李瓶儿,代表色,但她也是抱起金银细软嫁过来的寡妇,所以“金”和“瓶”一开始就扯不脱——钱财和情欲就是一根绳绳上的蚂蚱;“梅”是庞春梅,这个丫鬟出身,最后当到守备夫人的女娃子,活到了底底,把“气”字写得透透的——那种底层人物遭压抑到变态的郁气跟戾气,最后一哈反噬,全部吐出来。

三个字,三种人性材料,最后在第七十九回汇拢成西门庆的死相:他吃了胡僧的歪药,下头流血不止,死在各人屋头的螺钿床上,身边只有潘金莲还在紧倒折腾他。你会觉得打脑壳,觉得恶心,觉得这货不就是自作自受嘛?然后欣欣子在你耳朵边边上说:这难道不是各人你吗?

他不是算命子,他是拿起手术刀的解剖师。

鲁迅在《中国小说史略》头给《金瓶梅》下了个判词:“著此一家,即骂尽诸色”。这个“骂”字,用得过了。欣欣子的序头,一个字都没骂人,他只是说“借西门庆以描画世之大净、应伯爵以描画世之小丑、诸淫妇以描画世之丑婆”。你笑应伯爵溜须拍马的样子好笑人,你在领导面前,有没有说过一样的话?

这篇序最挨球的,是它不准你当看客。

它用“盖为世戒,非为世劝也”八个字,把各人退路堵死完了。莫跟我说啥子“我看这本书只是为了批判性地了解封建社会”,少来这套,欣欣子写这本书,就是要你打盆水照各人。而且他还跟你说,那些只晓得“罔若司隶之傅粉”的假正经,才是最好笑的宝器——你们脸上粉打得再厚,遮得住骨子头那些贪嗔痴不?

这就是为啥子《金瓶梅词话》从万历刻本到崇祯本,再到张竹坡评本,每次重印都像撂了颗炸弹。张竹坡写《第一奇书非淫书论》的时候,架势大得唷,翻来覆去说的,还不是欣欣子四百年前就撂下的那通话。

“酒色财气”这四样东西,到今天,一样都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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