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历中期的清河县,运河带来的商业繁荣已经持续了几十年。
你莫看西门庆在清河县吆不倒台,生药铺开得红红火火,每月进账三十多两银子。他搞这些名堂,花了好多钱喃?打整武大郎这条命,前前后后,还没得他在王婆屋头喝顿酒花得多。
武大郎死得窝囊,但他的命,在第四回就已经被这三个人标好价了。
王婆这个老太婆,才是真正的老鲨鱼。她的茶坊就在西门庆生药铺隔壁,走几步路就到。你以为她在卖茶?她卖的是个台子。西门庆来她这儿,吃盘菜喝壶酒,光果品酒菜就要遭五两银子,够武大卖半年炊饼了。王婆心头那个算盘,拨得噼里啪啦响——每一笔买卖,她都要从中间抽一头,还从来不把自己搭进去。
那天西门庆把潘金莲搞到手,拍出十两银子给王婆当谢媒钱。王婆嘴巴上还在假巴意思推:“咋个好意思要官人的银子嘛。”手上早就把银子捏得帮紧。万历年间十两银子好多钱?买个小丫鬟都才三四两,十两银子够王婆这种人舒舒服服吃一年。这生意做得,硬是巴适得板。
潘金莲图啥子?她图的那点东西,说起来都造孽。武大郎一天挑个担担儿卖炊饼,挣得到好多嘛?一日二三十文,一个月凑不到一两银子。潘金莲在大户人家见过世面的,绸缎、首饰、好酒好菜,这些她都想。嫁到武大郎这儿,啥都没得了。西门庆一出现,她心头就跟猫儿抓一样,不是啥子爱情,就是干柴碰烈火,憋久了。
这三个人凑一堆,王婆是组局的,西门庆是出钱的,潘金莲是交的货。啥子感情?莫得。都是生意。
郓哥这个娃儿,才十五岁,挎个篮篮儿在街上卖雪梨。他找西门庆,你以为他缺德?他是想找个大买主。整个清河县街头的小贩儿,都想巴结西门庆这个财神爷。郓哥打听到西门庆在王婆屋头,直冲冲就拱起切了。
王婆为啥子要把他打起出来?她怕郓哥进切看到不该看的。一哈把这事捅穿了,西门庆直接自己找潘金莲,绕开她的茶坊,那十两银子的谢媒钱就打水漂了。所以王婆打郓哥,不是嫌他讨厌,是嫌他挡财路。这一顿打,把郓哥的雪梨都打翻完,梨儿滚得满地都是,踩得稀趴烂。
郓哥鬼精鬼精的,遭了这顿打,心头那个气哟。他咋个报复喃?跑去找到武大郎,添油加醋把事情抖得一干二净。他帮武大出主意,去王婆茶坊捉奸。等武大踹开门冲进去,郓哥喃?早都梭边边了,跑得影影儿都没得。
这个十五岁的娃儿,在清河县街上混,要是没得点脑壳,早就饿死了。他不是啥子路见不平一声吼,他是在算账——帮武大出口气,比卖雪梨来得划算。气出了,他就溜,留下武大一个人在那儿憨杵杵的挨飞火。
武大冲进茶坊,潘金莲是咋个整的?她死死把门顶到,让西门庆从后头跑了。等武大进来,她还嘴嚼:“啥子西门庆?没看到人。”武大这个老实人,被打来吐了好多血,躺在地下起不来。
他遭打成这个样子,躺到床上还在威胁潘金莲:“等我兄弟武松回来,要你们好看。”这句话一出口,就是催命符。潘金莲怕了,怕啥子?怕武松回来把她的快活日子搅黄了,西门庆跑了,银子没了,酒肉也没了。她慌慌张张找王婆拿主意,王婆就慢悠悠说出那句:“把这短命鬼弄死,搬起切烧了,后头就清静了。”
砒霜这个东西,就从这儿开始上了台面。
武大郎这条命,在西门庆、潘金莲、王婆三个人的算盘里头,就是个负资产,该勾销就勾销。十两银子的谢媒钱,最后变成十两银子的封口费。仵作何九叔收了西门庆十两银子,该签字签字,该烧人烧人。但他老奸得很,烧的时候偷偷藏了两块骨头起来。
何九叔不是良心发现。他是两头下注。武松回来要是追查,他就是证人;要是西门庆把武松也按平了,这两块骨头就当没得这回事。他在清河县混了几十年,晓得啥子时候该装莽,啥子时候该留后手。
第四回收尾的时候,武大还在床上躺起的,潘金莲还在王婆那儿,西门庆照样晃过来喝茶。郓哥早都跑远了,那篮打翻的雪梨还烂在王婆门口。紫石街武大的炊饼摊摊儿没收,炭火已经熄了,耙叽叽的。
清河县的日头底下,没得啥子新鲜事。几百年后你坐到家里把这回书摆完,还是只能叹口气:一桩十两银子开场的买卖,三个人合起伙来算账,最后用一个老好人的命来买单。西门庆那三十两银子的花销(十两媒钱,十两封口费,五两酒钱)就把一条人命加一个女人,全买了。
这账,算得太精,精得来让人起鸡皮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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