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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游的诗词选（一六一）

齐天乐·三荣人日游龙洞作

客中随处闲消闷，来寻啸台龙岫。路敛春泥，山开翠雾，行乐年年依旧。天工妙手。放轻绿萱牙，淡黄杨柳。笑问东君，为人能染鬓丝否。西州催去近也，帽檐风软，且看市楼沽酒。宛转巴歌，凄凉塞管，携客何妨频奏。征尘暗袖。漫禁得梅花，伴人疏瘦。几日东归，画船平放溜。

这是南宋诗人陆游于宋孝宗淳熙二年（1175年）正月初七（人日），在荣州（今四川荣县） 所作。

当时陆游正“客中”宦居荣州。词中“西州催去近也”一句透露，他已收到调任成都（西州）的文书，即将在几天后的正月初十离荣赴任。全词便写于这人日游龙洞、即将启程的特殊时刻。

上片：游春之景与岁月之问

“客中随处闲消闷，来寻啸台龙岫。”起句点明“客中”处境与游历缘由。“啸台”、“龙岫”皆为荣州当地景点，词人于宦游倦怠中寻幽访胜，为全词定下闲适的基调。

“路敛春泥，山开翠雾，行乐年年依旧。”

描绘沿途初春景象：春泥收敛，山路渐干，山间翠雾散去。一句“行乐年年依旧”，既写年年踏春的传统，也暗含时光流转而欢乐如常的淡淡感慨。

“天工妙手。放轻绿萱牙，淡黄杨柳。”

将盎然春意归功于大自然的“妙手”。“萱牙”即萱草嫩芽，“淡黄杨柳”是早春柳色。词人捕捉初春细微的色彩变化，笔触细腻传神。

“笑问东君，为人能染鬓丝否。”

此为上片词眼。“东君”即司春之神。面对春回大地，词人向春神发出幽默一问：你能让万物复苏，能否也染黑我花白的鬓发？将自然永恒与人生易老的对比，以“笑问”写出，更显深沉。

下片：离愁别绪与归乡之思

“西州催去近也，帽檐风软，且看市楼沽酒。”

笔锋一转，点明即将赴任成都的现实。“催”字暗含身不由己。“帽檐风软”写春风和煦，词人暂搁离愁，潇洒地去市楼买酒，在无奈中寻求片刻解脱。

“宛转巴歌，凄凉塞管，携客何妨频奏。”

写市楼中的歌舞助兴。“巴歌”指当地民歌，“塞管”则是音色凄凉的羌笛等乐器。歌女歌声宛转，笛声却带“凄凉”，反映词人客居异乡、即将远行的复杂心境。

“征尘暗袖。漫禁得梅花，伴人疏瘦。”

以旅途风尘与自身形象作结。“征尘”写即将启程的漂泊，“暗袖”显风尘仆仆。“漫禁得梅花，伴人疏瘦”是自喻，意谓这一路风尘，也只有清瘦的梅花相伴，以梅花的孤高自许，写出内心的孤寂与坚守。

“几日东归，画船平放溜。”

全词以对未来的展望收束。“东归”指返回故乡山阴（今浙江绍兴）。词人想象不久后乘船东归，顺流而下的情景。一个“平”字，既写行船平稳，也寄托了对归途与未来的平静期许。

这首词以“人日游龙洞”为题，将初春景致、宦游生涯与人生感怀巧妙融合。词中既有对春光的细腻描绘，也有对岁月流逝的深沉喟叹，更有对即将开始的旅途与未来归乡的复杂心绪。全词于闲适中见深沉，在潇洒中藏孤寂，是陆游宦游期间情感世界的真实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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