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轩偶得：枕着月光入眠

今早醒来，比平日迟了许久，想来，大抵是昨夜枕着一枕清月光，睡得太过安然。

昨夜洗漱完毕，靠在床上翻了会儿书，困意涌来便随手熄了灯。晚风顺着窗缝悄悄溜进房间，我趿着拖鞋拉开厚重的窗帘，一汪清淡月色瞬间涌了进来，铺满地板，框出窗户柔和的轮廓，也温柔地漫到了床尾。

窗外的月亮近乎圆满，只微微缺了一角，两缕薄云轻轻簇拥在旁。夜色里的月亮泛着淡淡的暖黄，少了冬日冷月的凛冽清寒，多了几分温柔缱绻。

不知从何时起，我竟许久没有静下心好好望一次月亮了。整日忙忙碌碌，被琐事裹挟，连抬头仰望夜空的片刻闲暇，都成了奢侈。索性把枕头挪到床尾躺下，整个人浸在月色里。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就静静望着月亮从窗心缓缓向西挪动，悄无声息，不留痕迹。我不记得自己是何时睡去的，大概是月儿悄悄躲进屋角之后吧。

如今住在繁华都市，想看一片澄澈星空，早已成了奢望，更别提拍下浪漫的星轨。不是星月黯淡了，是城市的霓虹与灯火，用光污染掩盖了夜空原本的模样。就像老歌里唱的：星星还是那颗星星，月亮还是那个月亮。

星月从未改变，变的是我们的生活。科技让日子愈发便捷精致，却也悄悄冲淡了自然最本真的美好。我们享受着时代进步的红利，也渐渐弄丢了儿时抬头见星河的纯粹记忆。

前阵子去往甘南，才重新撞见了大自然的惊艳。高海拔的天地间，满目青草绵延，碧空如洗，牦牛与骏马悠然踱步，棉花般的云朵飘浮天际，溪水清澈见底。五月末的时节，远山依旧覆着皑皑白雪，干净得不染一丝尘埃。

忽然想起小时候，唐山地震的余波惊动了三百公里外的油城，家家户户都在屋外铺草席、支蚊帐。那却是我们孩童最快乐的时光。玩累了便往草席上一躺，仰头是漫天璀璨星河，听长辈细数星座，讲嫦娥奔月、女娲补天的古老传说，伴着晚风与故事沉沉入梦。

还有三十多年前的那个秋夜，我躺在铺满稻草的田野里，头顶一轮圆月高悬，星河铺满夜幕。耳边蛙鸣阵阵，蝈蝈、蛐蛐此起彼伏，田野间的自然交响乐，伴着满天星光，哄着我不知不觉睡去。

细细回想，我竟记不清上一次独自静看星月，是多久之前的事了。日复一日奔波忙碌，却常常忘了为何出发。

人生从不止眼前的琐碎，不止诗和远方，更有头顶的星辰大海，心底的乾坤清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