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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云出梵天·庆州白塔·默斋主人原创散文车行查干沐沦河冲积的荒原,直到那抹洁白撞入

凭云出梵天·庆州白塔·默斋主人原创散文

车行查干沐沦河冲积的荒原,直到那抹洁白撞入视野,方知赤峰辽代历史文化博物馆为何独以此句为题。

“就日摇香辇,凭云出梵天。”

这是唐人张景源的应制之笔,写于慈恩寺的朱墙之下,伴着长安的菊酒笙歌。然移至辽代展厅入口,它便成了一把跨越千年的钥匙,精准地叩开了庆州白塔的时空门扉。

辽阳白塔、北京天宁寺塔、敖汉大明塔,皆国之瑰宝,砖雕精工,体量巍然。然它们深陷城郭市井,烟火车马环绕,香火熏染日久,令人仰观时多思及营造法式与文保等级,难以生发超然物外的梵境遐想。

唯有庆州白塔,独守旷野。

抵达时,天公似是成全。铅灰云层低压草原,待车停稳,云隙忽裂,一道夕光垂落,精准覆满塔身。这是一种洗尽尘嚣的苍凉之美。四下秋原无边,草木褪尽翠色,如一张陈年兽皮铺展至天际。庆州故城早已湮没,唯余夯土残垣静立风中。独此释迦佛舍利塔,似一根温润玉柱,孤挺于天地寂寥之间。

塔高七十三米有余,在无遮无拦的平野之上,笔直的轮廓自带一股肃穆之气。近观塔身,并非刺目的新白,而是千年风沙晕染出的牙白、骨白。辽兴宗耶律宗真于公元一〇四九年肇建此塔,一为母亲祈福,二为镇守庆陵。近千载风沙摩挲,令浮雕上的天王与武士棱角渐柔,昔日怒目威容,竟在岁月的侵蚀中透出几分慈悲。

最动人者,莫过于穿原而过的长风。

草原静时无声,风掠白塔却自有回响。塔身四面嵌存的青铜古镜虽已锈迹斑斑,然云影过处,仍有细碎冷光流转,恍若古塔绵长的呼吸。七级楼阁所悬两千余枚生铁风铎,一旦风起,浑厚的嗡鸣便自七十米高空层层漫落。那并非清亮脆响,而是裹挟着铁锈沉韵的低哑长吟,宛如从历史深处传来的余响。

抬眼望去,“凭云出梵天”已非纸上诗句,而是眼底实景。流云绕塔徐行,塔身似已刺破凡尘,连通云端梵境。此处无缭绕炉烟,无往来香客,唯见衰草连天,长风不息,一座白塔执拗地向着苍穹矗立。

契丹奉佛,热忱赤诚。他们将生死敬畏、社稷期许与来世祈愿,尽数熔铸于砖瓦之间。如今庆州城垣消散,上京繁华亦化作尘土,唯独此塔如定海神针,稳稳钉住奔流不息的岁月。

辞别时,云层缓缓合拢。

回身远眺,白塔渐隐于暮色,轮廓淡远。它不必苛求世人解读,亦无需浮华称颂。它本就该守在此地,封存着一个民族的深沉心事,静待云开光落之时,再凭云而起,直抵梵天。

塔自无言,流云自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