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4年,美女间谍把王亚樵勾引到了床上。岂料就在宽衣解带之时,她竟举起了手枪。可见惯了大风大浪的王亚樵并不慌张,开口说了一番话,让她泪流满面,“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珠水巷尽头的“同安”旅馆,木楼梯被潮气浸得发软,踩上去咯吱作响,二楼靠里的房间常年住着一位姓王的安徽客商。
此人四十来岁,面色微黄,常穿一件半旧的藏青色长衫,说话带着皖北口音,自称做木材生意。没人晓得,他就是当年在上海滩令汉奸闻之色变的王亚樵。
戴笠的通缉令改了又改,赏格从十万涨到二十万大洋。军统的耳目遍布华南,美人计不是新鲜手段。王亚樵心里清楚,从他踏入这地界起,这张网就在慢慢收。
那个自称林云的女人,是在他住下第五日出现的。
那日傍晚雨暂歇,王亚樵在楼下喝茶,她穿一件素色阴丹士林旗袍,手里拎着个布包,说是从上海逃难来投亲,盘缠用尽,想在旅馆寻份帮工的差事。
王亚樵端着茶碗,目光从她手上掠过。她右手虎口处有层薄茧,掌心内侧也有,那不是握针线或锅铲能磨出来的。他低下头,喝了一口茶,没说话。
此后几日,林云常在他门前经过,有时是送热水,有时是收换洗的衣裳。王亚樵照单全收,该道谢道谢,该寒暄寒暄,仿佛什么都没察觉。
第七天夜里,梧州又下起雨,大约是晚上十点钟,有人轻轻叩门。王亚樵开门,见林云站在廊下,头发半湿,说自己的房间漏了,想借坐片刻,他侧身让进来。
她坐在桌边的藤椅上,双手交叠放在膝头,指节发白。他点燃烟,火光映了一下他的脸,“林小姐在上海,住的是法租界还是日租界?”
林云愣了一下:“闸北。”
“闸北烧得厉害。”王亚樵吐出一口烟,“我去年路过,那片废墟还没清理。日本人飞机丢炸弹的时候,你们躲在地窖里?”
林云低下头,没接话,后半夜,雨势渐小,林云站起来,走到床边。她伸手去解旗袍领口的盘扣,动作很慢,指尖却止不住地轻颤。
王亚樵没动,看着她的手指从领口滑到腋下,盘扣解到第三颗时,他忽然开口:“你这样的身手,训练时间不超过半年吧。”
林云的手猛地顿住,只见她迅速从腰间抽出一把手枪,乌黑的枪口直指王亚樵胸口。
王亚樵低头看了看枪口,坐直了身体,拉过薄被盖住腿,那架势不像面对生死关头,倒像是在谈一桩不太如意的生意。
“手稳住。”他说,“你这一枪下去,我死了,楼下我的两个弟兄会上来,他们不认字,只认人。你出不了这个门。”
王亚樵盯着她的眼睛,声音放得很低:“我王某人的头值二十万大洋,可你知道这钱谁付得起吗?戴笠付。他付得起,你也得有名花,军统的规矩,用过的人就是弃子。
你拿了我的头,明天就会被人灭口,随便找个河沟一扔,就说你私通共党,你以为你那点功劳,能换你活命?”
林云的嘴唇哆嗦起来,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在脸颊上划出两道痕迹。
“你虎口有茧,是正规练过的。”王亚樵继续说,语气里没有讥讽,只有陈述,“好端端的一个姑娘,不是走投无路,谁愿意来干这个。
东北四省丢了,日本人下一步就是华北,我这些年杀了多少汉奸和日本军官,蒋某人不想着把枪头对外,尽想着除掉自己人。你今夜杀了我,明天日本人打进来,你拿着那二十万,能买几条命?”
王亚樵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板上,走过去,伸手握住她握枪的手,那只手冰凉,汗津津的,还在微微痉挛。
他把枪口一点点往下按,直到那枪垂向地面:“把家伙放下。想活,明天就走。梧州码头后天有船去香港,船票我给你备。你要是非要完成这趟差事……”
他顿了顿,“那就开枪,我让你走,可你记住,这一枪响了,你这辈子就再不是人了。”
林云看着他,忽然“噗通”一声跪在了地板上,手枪从她手里脱落,砸在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王亚樵没再说什么,弯腰捡起枪,走到桌边,拉开抽屉扔了进去。
林云在地上跪了许久,最后抬起袖子擦了把脸,给王亚樵重重磕了一个头,起身推门走了。
王亚樵望着那扇晃动的门,把茶杯放到桌上,从抽屉里摸出那把枪,卸下弹夹,将子弹一颗颗退出来,黄铜色的子弹落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1936年秋天,他在梧州另一处住所被特务围困,身中数刀,倒在血泊里,再也没能站起来,终年四十七岁。
历史往往只记结局,那个雨夜,床头那支枪没有响。或许是因为在生死一线之间,那个被当作工具的女特务,在某个人眼里第一次被看成了人。
王亚樵没有跟她讲什么大道理,只是给了她一条活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