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初,山东无棣县公安局收到一封从北京发来的紧急电报。电报内容简短却分量极重,上级严令当地公安部门,全力寻访一位曾在白色恐怖年代默默助力革命、暗中掩护我党同志的民间爱国人士。
接电报的人没听过这个名字。
北京那边给的线索也少得可怜:山东人,姓牛,二十年前在北平一座监狱当看守。
县委书记张雨村把这件事交给了干部张学德。
张学德骑着自行车在城关一带转了好几圈,挨家挨户打听,总算有人答了一声:东关有个正在接受管制的,就叫牛宝正。
张学德把人约来问话,先把安子文、刘澜涛这些名字摆出来。
牛宝正摇头,说不认识。眼看线索要断在这儿,张学德又问了一句:你在监狱里到底帮过什么人?
牛宝正这才松口,说自己在北平国民党监狱当看守班长那几年,帮在押的共产党人做过不少事,还差点因此被枪毙。
张学德追问那些人的名字,牛宝正想了想,说:徐子文,刘华甫。
张学德当场站了起来。绕了这么大一圈,卡在了化名上。
徐子文是安子文,刘华甫是刘澜涛,这是他们当年在草岚子监狱里用的假名。
其实,牛宝正跟这些人扯上关系,得从1931年讲起。
那年殷鉴、安子文、薄一波、杨献珍等人因叛徒出卖被关进了北平西城草岚子监狱,对外挂的牌子叫"北平军人反省分院"。
牛宝正经一个无棣老乡引荐,进去当了看守。
牢里这些人跟普通囚犯不像。衣服破,穿得却整齐;身上带伤,眼神却清亮。牛宝正巡视的时候,多看了几眼。
1933年秋天,他老娘病重,自己识字不多,写信发愁。
值夜班时,他走到杨献珍牢房外,低声请人帮忙写封家书。
杨献珍隔着栏杆点了头,第二天把信递出来,还塞了点钱让他寄回去给老娘治病。
这份情,牛宝正记下了。狱中党支部观察他许久,断定这人靠得住,给他起了个代号,叫"OX",取"牛"字的英文发音。
传情报靠的不只是栏杆缝里塞纸条。
北方局那边安排了一位前清秀才过俊伟当典狱长,这老秀才钻研佛经,对监狱事务一窍不通。
家属探监时,把消息藏进带来的烧鸡或糕点里,牛宝正负责从这间牢房传到那间,再往外送。
杨献珍被关在肺结核病号牢房,看守怕传染很少进去查,他就趴在床头戴着脚镣翻译恩格斯的著作,一天能译四五千字。
1935年,国民党宪兵三团团长蒋孝先派人冒充囚犯混进牢房,没探出底细,干脆向南京报告,要求处决殷鉴、薄一波、安子文、杨献珍等十二人。
提审时,安子文被问还有什么话讲,他说:没什么可讲的了,杀了我们,以后你们的日子也不会好过多少。
死刑令已经下了。
牛宝正得到消息,冒死报告给狱外的党组织,营救立刻展开。
谁能想到,真正让这十二人活下来的,还有另一桩事。
《何梅协定》签订前后,宪兵三团被仓促调离北平,处决的事就这么搁下了。
牛宝正自己没躲过去。
1936年底,他因为跟政治犯走得太近被国民党逮捕,严刑拷打逼他说出同伙,他咬牙一字不吐。
党组织几番周转,把他保了出来,他带着一家老小回了无棣,靠做小买卖过日子,这段经历再没跟外人提起过。
新中国成立后,安子文、杨献珍、刘澜涛都成了开国元勋,他们记着那个姓牛的看守班长,可只知道他是山东人。
这才有了开头那封发往无棣的急电。
身份核实后,省委下令立即解除管制。牛宝正被送到北京,安子文、杨献珍、刘澜涛亲自迎接他。
他被安置在北京市公安局工作,地点正是草岚子监狱,干的是预审员,享受行政十八级干部待遇。
1954年11月,牛宝正病逝,享年六十八岁。
儿子牛建中扶柩南归,葬在了无棣牛家祖茔。
他在那座监狱里一共待了两段时间,第一段戴的是看守的身份,第二段穿的是干部的衣服。
文章来源:上海市监狱管理局《铁窗里的红色党校》、中共六安市委党史和地方志研究室《寻找秘密战线的功臣"OX"》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