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岁妈走了,7岁爸走了。湖南常德18岁男孩左力,在伯伯家一住就是11年。刚高考完,他没等分数出来,就收拾行李去上海打暑假工。临走,伯母塞了500块钱和几个鸡蛋。他笑着说:“靠自己挺过来了,该养活自己了。”
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听的人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一个刚满十八岁的男孩,人生前十八年拿到的那手牌,换个人可能早就甩牌不玩了。他没甩,一张一张咬牙打到现在,打完还冲你笑。
十一年前,伯伯在上海打工,接到弟弟去世的噩耗,当天就辞掉了手里所有的活,连夜买票赶回常德津市的老家。在那个空荡荡的农家院里,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拍了板:这孩子,我跟老婆来养。
这不是一句客套话,是整整十一年的实打实的付出。伯伯没有高薪工作,回了老家之后,就靠在村里打零工过日子,一个月收入也就两三千块钱。家里本来就不富裕,凭空多养一个孩子,压力有多大,可想而知。可夫妻俩从没说过一句抱怨的话,把左力当成亲儿子一样疼。
左力读的津市一中,离家有三十公里。他一个月才能回一次家,每次返校,都是伯伯骑着家里那辆旧三轮车,晃晃悠悠把他送到镇上的汽车站,再看着他坐将近一小时的公交车去学校。
别人家孩子有父母开车接送,他从很小的时候就习惯了自己拎着行李赶路。可他从没觉得委屈,因为他知道,伯伯已经把能给的都给了他。
读书这些年,左力的学费主要靠当地政策扶持,还有爱心人士一对一的帮扶。生活费里,伯伯每个月都会固定给他塞两百块零用钱。钱不多,但都是老人省吃俭用挤出来的。左力心里清楚,所以他从不跟同学攀比吃穿,一门心思扑在学习上。
等到高考结束那天,很多考生都在计划毕业旅行、换新手机、通宵打游戏。寒窗苦读十二年,放松一下,谁都觉得天经地义。左力也回了趟老家,不过他哪儿也没去,一个人走到家旁边的鱼塘边,对着空荡荡的天空自言自语了好一会儿。
他是在跟去世十一年的父亲报平安。
他给自己安排的毕业假期,计划表排得满满当当。堂姐心疼他,给他买了去上海的机票,本意是让他去大城市见见世面、放松几天。可左力心里早有别的打算:先去看看上海的高校,再找份暑假工,把大学的生活费挣出来。
他说,毕业了,又不是家里暴富了。
出发那天正好是端午节。伯母往他微信里转了五百块钱,反复叮嘱他到了上海买点好吃的,别委屈自己。转身又去厨房,把家里煮好的热鸡蛋往他行李箱里塞,生怕他路上饿肚子。六十八岁的伯伯,则骑着那辆骑了十几年的三轮车,把他送到了大巴车站。
就是这一幕,后来被传到网上,看哭了无数人。破旧的三轮车,朴素的农家夫妇,背着双肩包的少年,五百块钱和几个鸡蛋,没有轰轰烈烈的场面,却藏着最沉的情义。
到了上海之后,左力一边忙着找短期工,一边抽空查资料填志愿。他是物理类考生,给自己预估的分数是六百分左右。6月25日湖南高考放榜那天,他在亲戚家里查分,输验证码的时候手都在抖,连续输错了好几次。
屏幕上跳出来的数字是612分。
那一刻这个一贯沉稳的男孩终于没忍住,捂着脸激动了好半天。他说三年刷过的题、熬过的夜,总算没白费。缓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拨通了伯伯伯母的电话。电话那头两位老人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翻来覆去就是一句“好、好”。
说起去世的父亲,左力说心里像堵着什么,有些话不是一瞬间能说出口的,但他知道,爸爸要是知道了,肯定会很开心。
很多人不知道的是,这个看着安静内向的男孩,平时喜欢写诗。他特别喜欢诗人海子,而海子的原名叫做查海生,他的父亲叫左海生。一个海生给了他生命,一个海生陪着他长大,这或许也是一种特别的缘分。难过的时候、压力大的时候,他就写几句诗,自己跟自己对话。
对于失联多年的母亲,他没有怨恨,只说希望她好好活着,等自己以后长大了,或许会去找她。
故事被报道出来之后,阿里公益天天正能量联合潇湘晨报,给左力颁发了一万元的特别奖励。得知获奖的时候,男孩有些错愕,又有些开心。他说这笔钱打算用来买人生第一台笔记本电脑,因为他想学工科,以后要绘图用得上。
现在的他,还在上海打着暑假工,一边规划着志愿,一边认真考虑中国矿业大学的相关专业。他说这所学校算是保底,但他挺喜欢的,强势专业的分数其实并不低。
有人说这是寒门出贵子,也有人在歌颂苦难。其实左力自己从没觉得自己有多了不起,他只是觉得,日子是自己的,总得一步步往前走。苦难本身从来都不值得赞美,值得敬佩的,是一个人在泥沼里还能挺直腰杆,守住自己的尊严,朝着光的方向慢慢走。
十八岁的左力,前半程的人生牌面确实不算好。但他用十一年的时间证明了,牌不好不代表一定会输。只要不撒手,一张一张认真打,总能打出属于自己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