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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看水浒传觉得王伦这种嫉贤妒能,心胸狭窄的人活该被杀,每次看到林冲火并王伦,

小时候看水浒传觉得王伦这种嫉贤妒能,心胸狭窄的人活该被杀,每次看到林冲火并王伦,晁盖成为山寨之主的时候就感觉特爽,现在感觉王伦那样做是对的。

小时候看《水浒传》,读到林冲火并王伦,总觉得胸口一松。

王伦坐在梁山头把交椅上,嘴里讲礼,手上关门,见林冲不收,见晁盖也不收,像一只守着米缸的瘦猫,既怕别人吃,又怕别人抢。少年读书,最看不得这种人。
可年岁一长,再回头看,事情就没那么痛快了。王伦未必可敬,却未必全错。他不是站在英雄传说里做选择,而是站在一个草创小寨的门槛上,算一笔活命账。

梁山最早不是后来那座呼风唤雨的大营盘。王伦、杜迁、宋万、朱贵这一伙人,能守住水泊,靠的不是堂堂阵法,也不是天下名望,而是地势、熟人、规矩和一点小心眼。

小山寨最怕什么?不是没人来,是来的人太强。人少时,头领说话算数;人一多,刀快的人、名气大的人、外头有根脚的人,就会把旧规矩挤得吱呀响。

王伦读过书,武艺不显,手下又没有能压场面的猛人,他当然知道自己的交椅不是铁打的。

林冲上山,就是第一道裂缝。这个人本是东京八十万禁军教头,带着官场旧痕,也带着一身硬本事。他不是寻常喽啰,不是给口饭就能使唤的人。

王伦让他去纳投名状,表面看是刁难,其实也是旧山寨验证来人的笨办法。办法粗,甚至冷,可放在草莽世界里,并非毫无逻辑。收一个强人入伙,等于把一把开了刃的刀放进屋里。刀能护门,也能割喉。

晁盖一伙再来,局面就不是添几个兄弟那么简单了。晁盖有名望,吴用有计,公孙胜、刘唐、阮氏兄弟各有手段,还刚从生辰纲风波里脱身,身后拖着官府追捕的火星。

王伦若接纳他们,梁山会一下子变大,也会一下子变险。小寨能藏小案,未必吞得下大案。

更麻烦的是,晁盖这伙人不是散兵,他们本来就是一个成形的小集团,带着自己的威望、分工和默契。这样的人一上山,不会永远坐客席。

所以王伦的推拒,不只是嫉妒,也有组织自保。只是他的自保太窄,窄到只剩一条死路。

他看见了强人会夺权,却没有看见梁山要活下去,也迟早要吃进强人。他防林冲、防晁盖,靠的是拖、挡、送客,没能给这些新来者一个可被接受的位置。

权力场上最怕这种半截子办法,门不开,刀却已经进门;人不留,仇已经结下。王伦想保住山寨,结果先把山寨内部的火药堆热了。

林冲杀王伦,少年读来像替天行道。可细看这一刀,它解决了王伦的问题,也开了梁山的另一扇门:从此梁山不再只是先到者坐头把交椅,而是谁能聚人、谁能压众、谁能给大家分出前程,谁才可能坐稳。

晁盖被推上去,山寨扩张,故事也热闹起来。

但火并本身并不干净。用杀旧主来完成换届,意味着规矩不是商量出来的,是被刀逼出来的。梁山后来越聚越大,座次越排越细,其实都在补这道裂缝。

再往后看,王伦旧部并没有随着新局面变成核心。杜迁、宋万、朱贵还在梁山,却从开山人物变成边缘头领。位置留下了,分量轻了。

这个结果很说明问题:旧班底一旦失去头领,就只能被新秩序重新安放。晁盖也未能长久坐稳,他死后,宋江成了真正能整合梁山的人。

等到一百零八将排定名位,梁山已有总头领、马军、水军、步军、钱粮、探报等分工,早不是王伦时代那种小摊子。组织长大了,旧人就像旧屋梁上的钉子,还在,却不再顶大梁。

这也是《水浒传》狠的地方。它让读者先痛快,再让人慢慢不舒服。王伦狭窄,确实误了局面;林冲血性,也确实破了旧局。
可是,一个组织如果只能靠杀人来完成更新,那它的兴旺里就埋着不安。

梁山从王伦到晁盖,再到宋江,看似越走越阔,实际每一步都在处理同一个难题:强人来了,谁来定规矩?规矩定不住,义气就会变成临时的酒,热一阵,凉得也快。

真实历史里的宋江起事,留下的记录远比小说简短。

宋江三十六人活动于北宋末年,史书记得粗,民间讲得细。小说把几行史影铺成一座梁山,铺出了许多中国人熟悉的人情世故。小人物读它,看的是冤屈出头;中年人再读,往往看见位置、资源、风险和退路。

王伦不是英雄,也不是先知。他只是比少年读者更早明白一件事:江湖上请神容易送神难,门一开,坐在门里的人未必还是主人。

王伦死后,梁山变强了,这是具体后果;王伦若不死,梁山也可能困死在小寨格局里,这也不能回避。问题只在于,做对风险判断的人,未必有能力给出正确办法。

王伦看见危险,却只会堵门;林冲打开局面,却用的是刀。梁山后来越热闹,这一幕越显得凉。草莽世界里,弱者守旧常常不是因为糊涂,而是因为他知道新局面里没有自己的座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