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年轻的时候，长得像小燕子。
大眼睛，白皮肤，两条辫子搭在肩上，笑起来嘴角翘翘的。
这是她跟我讲的。我没见过。
她那个年代，村里喜欢她的男的不止一个。
有一个追得最凶，我妈没答应，他说要去跳河。
后来还跑到我妈家门口蹲着，要见她。我妈没出去。
外婆出去跟他说，你回去吧。
那人后来怎么样了，我妈没说。
后来我妈谈了一个。是真的谈了，不是那种追着不放的。两个人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那个男的生病住院，我妈跑去医院伺候他，端水喂饭，陪了好些天。
我以为她要讲一段苦尽甘来的故事。
结果她说，后来掰了。
我说，为什么。
她说，他讲了一句话，不知道是关于彩礼还是什么。
反正那一瞬间，心里一下就凉了。
凉了之后，她没吵没闹，收拾东西跑到外地打工去了。
那个男的后来去我外公外婆家蹲她，没蹲到。
又一个人跑到黄山上面，不知道是真的想不开还是做什么。
山上有个女的，把他劝下来了。
后来，他们两个结婚了。
我妈跟我说，我出生的时候，那个女的还来看过我。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平的，像在讲别人家的事。
我妈现在快五十了。但看上去，也就四十出头。
走街上，没人信她有我这岁数的女儿。我外婆七十岁，去理发店剪头发，还有人夸她漂亮。
我记得小时候跟外婆出门，别人说，你奶奶真好看。
我说，那是我外婆。
这种话，没人跟我说过。
我遗传了我爸。单眼皮，大鼻头。
小时候不觉得怎样，长大以后照镜子，偶尔会想，怎么就没随到我妈呢。
 
有一回我跟我妈逛街，遇到她一个老同学。
那人看看我妈，又看看我，顿了一下，说，女儿长得像爸爸吧。
我妈笑着揽过我肩膀，说，我女儿比我年轻时候好看多了。
我没说话。
我知道她在哄我。但那个肩膀的温度，我到现在还记得。
好看不好看，大概也没那么重要。
反正我妈是好看的。外婆也是好看的。
我看着她们，就觉得，也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