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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山野庙,老兵杀了三个匪寇,扒开衣服却呆住了:这伙人哪是土匪。 昌遂海五十六岁

荒山野庙,老兵杀了三个匪寇,扒开衣服却呆住了:这伙人哪是土匪。

昌遂海五十六岁,搞了三十年边关,论杀人,他从没迟疑过。

但这一次,他跪在破庙的泥地上,两条腿撑不住了。

说起来,他本不该在这条路上。去年秋天,戍边三十年期满,上头总算点了头,让他带着老战友老李的骨灰一起回温镇。

老李是被冻死的,在冬天的巡逻哨上,脚趾先黑,一截一截往上黑,熬了三个月才断的气。

死前拉着昌遂海的手说了一句:让我看看南边。他就一直把人头冲南放着,等他走。

骨灰装在粗陶罐里,搁在包袱最里层,压着他三十年换来的全部家当。

三个人是后来进庙的,头戴斗笠,蓑衣上全是泥,进门就问有没有见过一队护送黑色楠木棺材的人马。

说话的方式不对,语气太紧,眼睛扫庙里每个角落,不像找棺材的人,像在清场的人。

昌遂海摇头,说没有。

那人往前走了一步:你走的哪条路来的?

这就没得谈了。荒山野庙,一个人,三把刀,上来就逼问底细,不是盗匪是什么。

昌遂海把手放在了腰边。

那三人扑上来的时候,他才意识到不对。不是不对在速度,而是不对在阵型。

最快的那个正面压来,左边那人绕向他侧腰,右边那人虚晃一步同时后退半身,三人之间保持着固定的角度和间距,进退如一,相互策应。

这不是江湖混混打架的路数。

这是他在边关见过的东西,戚家军兵书上写过,三人小队互为犄角,一人陷阵引对方出手,另两人分守两翼等破绽。

普通强盗学不来,因为要把命押进去练,练熟之前随时可能被队友误伤。

他杀了他们,用了哨棒,最后用了那把跟了他二十年的生锈剔骨刀。

自己也挂了彩,右肋一道,颈侧一道,靠着知道疼就知道还活着这个道理撑着。

呆住了,是因为铁牌。

领头那人怀里没有钱,压着衬衣贴肉的地方,是一块指头长的铁牌,上面刻着北疆、虎卫营和名字,名字磨损得看不清了,姓氏第一个笔划还认得出来。

旁边有一包油纸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打开来是一把北方的黄土,干的,放了很久,带着边关特有的碱味。

另外两人身上,一个揣着一个粗糙的木头小人,刀刻的,手法笨拙,雕到一半没雕完;一个揣着一封信,封好了,信封外只写了两个字:娘亲。

昌遂海在泥地上坐了很长时间。

他在边关听老兵们讲过一段话,说极西方向曾有一支唐朝的边关守军,安史之乱后被隔绝在西域孤城,朝廷把守边的兵力调走了,他们不知道,以为自己还在等援军。

守到白发苍苍,守到同伴一个个倒下,还是举着旗。

不知道皇帝早换了好几个,不知道战争结束了,更不知道有没有人记得他们。

他们守的东西或许早就不重要了,守着的是自己当年选下这件事的那一口气。

这三人身上的旧土,揣了多少年不知道。

那封给娘亲的信,是写好了不舍得寄,还是从来没机会寄,也不知道。

木头小人雕了一半,说明他们出发时,家里有个孩子还在等一个没雕完的玩具。

昌遂海把剔骨刀在地上磨了磨,用布条扎好伤口,把那三块铁牌揣进怀里,站起来。

他们追的那口黑色棺材还在路上某处,他从死者身上找到了半张羊皮地图。

昌遂海辨了辨方位,往燕回山的方向走。

他本打算顺这条路回温镇,把老李的骨灰送回去,在老李父母的坟边埋下,说一声:回来了。他走的是另一个方向。

在燕回山深处的断崖边,他找到了那支队伍,仅剩五个人,正在死撑。

围攻他们的一队黑甲,整整齐齐,是打过仗的人。

昌遂海没有说话,直接从侧翼切进去,举起那块沾了血的铁牌,喊了虎卫营的密令:棺在,人在。棺毁,人亡。

那五个人看见铁牌,愣了一下,最前面那个双腿站直了一点,像是多了一根脊梁骨。

仗打完了,温镇那个方向,昌遂海再没走过去。

温镇西边的山坡上后来立了一座无名大坟,守坟的是个破烂老头,每天从日出坐到日落,无论晴雨。

老李的粗陶骨灰罐压在大坟最里头,没有碑,没有名字。

有人问那老头叫什么,他每次都摇摇头,不回答。

文章来源:戚继光《纪效新书》、《旧唐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