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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游的诗词选（一六〇）

望梅

寿非金石。恨天教老向，水程山驿。似梦里、来到南柯，这些子光阴，更堪轻掷。戍火边尘，又过了、一年春色。叹名姬骏马，尽付杜陵，苑路豪客。

长绳漫劳系日。看人间俯仰，俱是陈迹。纵自倚、英气凌云，奈回尽鹏程，铩残鸾翮。终日凭高，诮不见、江东消息。算沙边、也有断鸿，倩谁问得。

这是南宋著名诗人陆游于宋孝宗乾道八年（1172年）三月创作的一首词。当时，陆游应四川宣抚使王炎之邀，在南郑（今陕西汉中）幕府任职，投身军旅生活。

南郑地处宋金对峙前线，陆游在此积极主张收复中原。然而，他满怀报国之志却难有作为，眼见年华老去而壮志未酬，心中充满苦闷。这首词便是他借“望梅”为题，抒发时光易逝、功业难成的深沉感慨。

寿非金石。恨天教老向，水程山驿。

起笔化用古诗“人生非金石，岂能长寿考”，感叹生命脆弱短暂。一个“恨”字，饱含对上天让自己在奔波劳碌中老去的无奈与愤懑。“水程山驿”点明他数年来辗转于水路山间的宦游生涯，为全词奠定了悲慨的基调。

似梦里、来到南柯，这些子光阴，更堪轻掷！

这里巧妙化用了“南柯一梦”的典故。陆游将自己在南郑的这段经历比作一场短暂的梦境，感叹时光飞逝如白驹过隙。“更堪轻掷”一句以反问加强语气，痛惜大好光阴被轻易虚度，其中既有对往昔的追悔，更有对现状的焦虑。

戍火边尘，又过了、一年春色。

“戍火”指边防的烽火，“边尘”是边疆的战尘。这两个意象勾勒出前线紧张的氛围，与“一年春色”的流逝形成强烈对比。在边关紧张的军旅生活中，又一个春天悄然过去，词人渴望建功立业，却只能在边防的空耗中眼看着年华老去。

叹名姬骏马，尽付杜陵，苑路豪客。

“杜陵”在长安东南，是汉代以来的游乐之地。此句感慨昔日长安城中，美女名马、繁华享乐，如今都已成为过往，只属于那些过往的豪客。这既有对历史兴衰的感叹，也暗含对自己年轻时光阴的追忆与惋惜。

长绳漫劳系日。看人间俯仰，俱是陈迹。

“长绳系日”是一个典故，出自傅玄《九曲歌》“安得长绳系白日”，比喻想留住时光的徒劳。“俯仰之间，已为陈迹”则化用王羲之《兰亭序》的名句。词人感叹，无论多么想挽留，世间一切都在瞬息之间成为过去，流露出一种深沉的虚无与幻灭感。

纵自倚、英气凌云，奈回尽鹏程，铩残鸾翮。

这里笔锋陡转，形成巨大反差。“英气凌云”彰显了词人对自己才华与志向的自信。然而“鹏程”比喻远大的前程，“铩残鸾翮”指鸟羽摧折、无法高飞。词人悲叹，纵然有凌云之志，无奈鹏程已尽、羽翼摧残，昔日豪情如今已无力回天，理想与现实的残酷对比令人扼腕。

终日凭高，悄不见、江东消息。

词人终日登高远望，“江东”既指他的家乡绍兴，也指南宋朝廷所在。这一望，既有对家乡和故土的思念，更深层的则是渴望得到朝廷北伐、收复失地的消息。“悄不见”三字，道尽了盼望落空后的无限失落与怅惘。

算沙边、也有断鸿，倩谁问得？

结尾以景结情，意境苍凉悠远。“断鸿”指失群的孤雁，象征着词人自己漂泊、孤独的处境。词人想问这孤雁打听消息，却无人可问，将无人可诉说、无处寄希望的绝望与孤独推向了高潮，读来令人动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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