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2年7月,桂林。三个共产党员被国民党特务抓了又放,放回原住处。表面是"自由"了,实际上四面八方布满了监视的眼睛——敌人在等他们的同志上门接头,然后一网打尽。这三个人想了一夜,做出了一个谁也想不到的决定:自杀。
这三个人,最大的28岁,最小的25岁。
最年轻的叫张海萍,中共南委驻桂林特别交通员,25岁。
苏蔓28岁,广西省工委副书记兼宣传部长。
苏蔓的妻子罗文坤26岁,广西省工委妇女部长兼桂林市委书记。
三个人的公开身份是逸仙中学教员,住在学校宿舍区。
这张网,是从上面破的。
1942年5月26日,中共南方工作委员会组织部部长郭潜在广东曲江被捕。
此人身居高位,被捕当天就开了口,把南委机关的全部机密倾囊相授,还亲自带着特务前往桂林,逐一指认同志的藏身地址。
中统特务庄尚之拿着那份精准的名单,7月9日上午直扑逸仙中学。
苏蔓三人正在宿舍吃午饭,没来得及动,就被押上了车。
当晚,三人被押往桂林龙隐岩,通宵刑讯。
庄尚之使了一招最毒的手段:苏蔓在里面受刑,特意把罗文坤押到十几步外站着,让妻子亲眼看着。
距离不过十几米,声音一点不隔。
罗文坤睁目怒视,没开口。
特务事后向上司汇报,措辞是这样的:"通宵达旦,未尝休息,而犯人仍颉颃不认,亦不悔悟。"翻成大白话就是:折腾了整整一夜,三个人都没崩。
这下庄尚之傻眼了。审不出来,又不能马上杀,因为名单后面还有一串要跟进。
他憋出个主意:放长线。
7月11日,三人被"释放"回逸仙中学,特务在周围布下监视网,等着上门接头的同志自投罗网。
说起来,苏蔓在那几天里本有另一条路。
他本名黄高伦,广西苍梧望族出身,父亲黄玉忠是桂系军政要员的旧日同学,在桂军人脉极广。
从被捕到受刑,再到被押回学校,他只要当着特务的面报出这层家世,中统在桂系的地盘上多半要掂量掂量。
但从头到尾,苏蔓只字未提。
特务到最后,只当自己抓了三个背景普通的中学教员。
回到宿舍区,三人立刻看清了处境。
7月12日,苏蔓让妻妹罗筱坤出门报信,特务当场跟上,没能成功。外面走不出去,单线联系的同志随时可能进来接头,进来就是一条命。
困坐斗室,绝境失联。
那一晚,三个人商量了一阵,做出了决定。苏蔓说:"消息传不出去,那就用这条命传。"
接下来的事,让后来知道的人都没料到。
三人没有仓皇失措,而是细心批改完学生的期末试卷,给毕业生在纪念册上一一题了字,把屋里的书籍和衣物整理好。
苏蔓在一张纸条上写下六个字:"不自由,毋宁死。"张海萍给在广东的哥哥写了封绝笔信,信末引了文天祥的诗:"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7月13日凌晨,三人在苏蔓寝室并排自缢,牺牲时均未满30岁。
第二天天亮,特务发现鱼饵全死了,慌了手脚。三个老师同时上吊,满城都在传,根本压不住。
庄尚之指使《扫荡报》登出一则捏造的新闻:两男一女教员"因三角恋爱,悲观厌世,集体自杀"。
谁能想到,这则脏水帮了倒忙。
中共广西省工委书记钱兴看到那张报纸,盯着"三角恋爱自杀"几个字,把报纸放下,又拿起来看了一遍。
他放下报纸,当场叫来联络员,要求立刻通知所有与苏蔓三人有单线联系的组织和党员,全部撤退。
大部分人当天完成转移,等特务反应过来赶紧下令回收报纸,已经来不及了。
7月14日,那则捏造的"三角恋爱自杀"见报,钱兴当天完成撤退部署。
苏蔓三人单线联系的全部党组织,一个都没有遭到破坏。
文章来源:《中共广西历史》、《广西革命先烈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