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亚生是解放战争中被俘级别最高的将领。
1946年6月,中原突围。359旅政治部副主任刘亚生因严重肠胃病掉队,与妻子何薇化装成药材商北返延安,年底在陕南被胡宗南部逮捕。后被叛徒指认,身份暴露。
胡宗南将刘亚生从牢房提出,安置于西安城外一处私宅,供给食宿,医治伤病,并亲自面谈。胡称:“以刘兄之才,若能过来,将军之位只是起步。”
幕僚献计:读书人难过情关,宜以女色渗透。胡宗南遂选派女特务苏婉,以“服务员”身份接近刘亚生。苏婉受过训,有文化,照顾起居细致周到。数日后,她开始借《史记》等话题攀谈,并流露对时局的“迷茫”。
一夜,刘亚生旧伤发作。苏婉忙前忙后照料,至深夜未去,轻声道:“刘先生,何必如此固执?在哪里不是为国出力?”
刘亚生问:“你是哪里人?”
“开封。”
刘亚生平躺片刻,开口:“七七事变前,我有个同学就是开封人。后同去延安,三年前牺牲在太行山反扫荡。肠子炸出来,手里还攥着空枪。他没什么前途可言,但他守住了他来的地方。他是固执吗?”
苏婉无言。
“告诉胡长官,好意心领。我来的路,没有往回走的道理。”
次日,苏婉调走。美人计失败。
刘亚生被重新投入牢房。胡宗南改用疲劳审讯与恶劣监禁消磨他。审讯反复盘问身份,他始终只答化名:“刘伟光,药材商。”
狱中,他常在墙角以手指划地——历史年表、数学公式,有时只是些符号。有年轻看守偷偷塞给他半截铅笔和一张纸。刘亚生用铅笔手绘中国地图,标注延安、太行山、中原,递还时低声说:“这些地方,以后都会不一样的。”此后,那看守送饭时常多放一个窝头。
1947年初,南京来电:刘亚生无转化可能,不宜久留,转押南京。
临行前夜,胡宗南到牢房:“你选了一条死路。”
刘亚生隔着铁栅回答:“路对不对,不看尽头是死是活,看守着什么。我守的东西,你大概不会懂。”
押解火车上,刘亚生戴重镣。窗外麦田返青。他对押送特务说:“等明年这时,庄稼人就能安心种自己的地了。”
特务应声:“做梦。”
刘亚生未再开口,目光始终停在窗外。
此后他被囚于南京国防部看守所。1948年底,身缚巨石,沉于燕子矶江中。时年38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