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那盘炒豆角,凉透了,连个筷子印都没有。
旁边的盘子倒被刮得干干净净。整整三大碗白米饭,就着昨晚留下的那点“硬菜”,全塞进了儿子的肚子。
这盘硬菜,是他爸昨晚带回来的。当时我硬生生从桌上扣下一半,原封不动塞进冰箱。我还得在一旁哄着:“好东西得慢慢吃,妈一口都不尝,明天中午热热,全是你的。”
今天果不其然。要没这盘肉镇在饭桌中间,就凭那盘炒豆角,他今天连饭碗都不会端。
我在厨房里整整熬了一上午,擦灶台、刷水槽,油污混着洗洁精的味道熏得人恶心。腰酸得直不起来,两只脚像灌了铅。早上吃的那点菜馍还没消化,这会儿我连一口水都喝不下。
看着他打着饱嗝放下空碗,我指了指脚底下发黏的地砖,想让他帮把手,哪怕只把餐厅这一小块地拖了。
结果呢?
人家眼皮都没抬,椅子往后一推,扭头进屋,“砰”的一声关上门,直接补觉去了。
客厅里只剩下风扇转动的声音。
在这个家里,干活永远是一个人的事。屋里那个刚吃完三大碗饭的,睡得正香;外面那个,一觉睡到中午十二点多,爬起来抹抹脸就出了门,这会儿估计早坐在麻将桌上摸牌了。
我伸手把几个油乎乎的空碗摞在一起,心里却突然松了一口气。
我倒巴不得他爸这几天天天长在麻将馆里,最好连家门都别进。
因为这两天,我老家要来亲戚。
累点苦点,咬咬牙也就熬过去了。可要是娘家人好不容易登一次门,还得提心吊胆地看着他爸当面摔摔打打、听他甩着脸子说那些夹枪带棒的难听话……
那才叫真正的没脸见人。
一口舍不得尝的肉,喂出了一个吃干抹净就进屋反锁门的儿子;一天到晚的操劳,换来的是生怕丈夫在娘家人面前掀桌子的胆战心惊。
这屋檐下的日子,全靠一个人咽着苦水死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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