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万大军，打不过1万5千个远道而来的英国人。更离谱的是，道光皇帝先后派了两个亲侄子上前线——一个叫奕山，一个叫奕经，两人领了大把银子，信誓旦旦要"令逆夷片帆不返"。结果呢？一个在广州举白旗投降，赔了600万两赎城费；另一个在杭州的关帝庙里求签，靠"五虎灭洋"的卦辞来打仗，让士兵戴虎头帽冲锋，距英军一百步就被全部射杀。

这仗，到底怎么输的？

1840年的大清，纸面上看着挺唬人。八旗加绿营近90万人，号称世界上最大的常备军。英国派来的"东方远征军"最多的时候也就1万5千人，还有一大半是从印度雇来的土兵。

但你仔细一看这90万人，就知道这帐面全是假的。

八旗兵是世袭的。你爷爷是兵，你爸是兵，你生下来也是兵。听着威风吧？可传了好几代之后，这帮人早就把弓箭刀枪忘干净了。乾隆帝亲自去阅兵，看到的场景是"射箭，箭虚发；驰马，人坠地"。皇帝看了都想扶额。

绿营兵更惨。军饷低得可怜，一个月的钱只够养活自己，老婆孩子都得饿着。怎么办？兼职呗。有人去当搬运工，有人做小买卖，还有人干脆当起了混混。士兵不像士兵，倒像是穿着军装的社会闲散人员。

但最要命的不是兵差，是官贪。

武官们有一套成熟的捞钱模式：吃空饷。名册上写1000人，实际在营的不到一半，检阅的时候雇农民来凑数，走个过场。克扣下来的饷银，全进了军官的口袋。御史俞琨在道光十三年就揭发过："各营积习，或以虚名坐扣丁粮，或以家仆滥充伍籍。"

换句话说，大清的军队是个空壳——外面镀着金，里面全是锈。

战争一开打，这个空壳子就碎了。

先说奕山。这位是道光的亲侄子，皇族贵胄，被封为"靖逆将军"去广州打英国人。出发前拍胸脯："务使逆夷片帆不返！"道光信了。

可奕山到了广州干了些啥呢？他不信广东人，说"粤民皆汉奸，粤兵皆贼党"，把自己人先防了个遍。林则徐建议发动军民一起抗敌，他一口回绝。然后从福建招了一批从没打过仗的新兵蛋子，直接拉到前线去送。

1841年5月，奕山搞了一次夜袭。结果英军反击，清军全线溃散。奕山二话不说，挂起白旗，交了600万两银子赎城。

600万两是什么概念？当时一个七品知县一年的俸禄是45两。也就是说，奕山赔出去的钱，够13万个知县干一年。

接着登场的是奕经，道光的另一个侄子，乾隆的曾孙。这位被封为"扬威将军"，去浙江反攻宁波、镇海、定海。声势搞得很大，号称从九个省调兵。但实际到齐的正规军不过1万1千人，加上仓促拉来的乡勇2万多。

这位皇侄不懂打仗，但特别懂算命。

他跑到杭州西湖的关帝庙求签，签上写了句"不遇虎头人一唤，全家谁汝保平安"。奕经灵光一闪：虎！要用虎来灭洋（羊）！于是他定了一个"五虎灭洋"的攻击计划——选在壬寅年壬寅月戊寅日甲寅时，也就是虎年虎月虎日虎时发起进攻。他还专门选了属虎的总兵段永福当指挥，让一百多名藏兵戴上虎头帽打头阵。

结果呢？那些戴着虎头帽的士兵冲到距英军一百步的地方就被火枪齐射打倒。英国人翻检尸体时发现，每个人身上都装着一个小钱包，里面放着6块银元——那是奕经赏给他们戴虎头帽的报酬。

攻宁波，攻不进去；打镇海，打不下来；夜袭定海，连船都没靠上岸。三路全败。

《清史稿》的评价一针见血："奕山、奕经，天潢贵胄，不谙军旅，先后弃师，如出一辙。其人皆庸暗不足责。"

意思是：这两个废物不值得骂，该骂的是把他们推上去的那个体制。

回过头想想，鸦片战争打输，真的只是因为"船坚炮利"吗？

武器差距确实存在。英军用的是燧发枪和线膛炮，清军还在用明朝传下来的鸟铳，射程只有人家的零头。但差距有没有大到完全不可逆？未必。

林则徐在广州严密布防，硬是逼得英军铩羽北上。说明只要指挥得当，不是完全没得打。

真正要命的是烂到根子里的腐败。林则徐自己说过一句大实话："粤营以水师为最优，其岁入得至粮饷者百分之一，得至土规者百分之九十。"翻译一下：广东水师的收入里，正经军饷只占1%，剩下99%全靠鸦片走私的灰色收入。你让他去禁烟打英国人？等于让他砸自己的饭碗。

这才是鸦片战争最黑色幽默的地方——清朝派出去打鸦片战争的军队，本身就是靠鸦片养活的。

【主要信源】
《清史稿·奕山奕经传》
《天朝的崩溃——鸦片战争再研究》，茅海建，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05年
《鸦片战争》，蓝诗玲（Julia Lovell），新京报书评，2015年
《第一次鸦片战争》，维基百科（引用英国及清朝档案文献）
《走出鸦片战争阴影的中国军队》，新民周刊，2020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