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老了后,什么是最惨的?
我朋友47岁那年被公司优化,在家待了整整两年,投出的简历大多石沉大海,面试也屡屡碰壁,心灰意冷之下,索性去医院做起了护工。
护工的活又脏又累,熬大夜、贴身照料都是常态,但他在病房里见了太多人生百态,歇班的时候总爱拉着我讲几段见闻。
他讲得最多的,是那些高龄老人的晚景。
这段时间他前后陪护过三位高龄老人:第一位86岁,第二位87岁,眼下正在照看的第三位,已经96岁了。
这三位老人有个一模一样的特点:白天看着还清醒,能简单搭话、配合吃饭,一到夜里就神志昏沉,各有各的闹腾。86岁的那位脾气暴戾,张口就骂,抬手就打,护工近身都要提防;87岁的那位絮絮叨叨,攥着人的手腕就不肯放,翻来覆去讲些早年间的旧事,没人听也能喃喃说上一整夜;96岁的那位最让人心酸,夜里总缩在被子里哭,哑着嗓子喊爸爸妈妈,像个走丢的孩童。
而这三位老人的家属,也有着惊人的默契:对医院、对护工都没什么额外要求,用药、护理全听安排,说白了就是顺其自然,熬一天算一天。
好在这几户家属还算体面,白天总有人轮着来守着,逢年过节也有亲戚朋友拎着东西来探望,不算彻底的冷清。
真正让我朋友觉得刺骨的惨,是同病房另一位没请护工的老人。
那位老人才七十出头,摔了一跤住的院,陪床的是他四十多岁的儿子。那儿子看着斯斯文文,对医生护士、对同病房的人都客客气气,唯独对着自己老父亲,脸立刻就冷了下来,像换了个人。
早上买早餐,他自己拎着肉包子、就着热粥吃得香,给老人就随便塞一根硬邦邦的玉米棒。老人牙早掉得差不多了,捧着玉米啃得费劲,嘴角沾着碎渣,眼泪都憋在眼眶里打转。
平日里更是动辄打骂,老人说错一句话、打翻一口水,他抬手就是一巴掌甩过去,嘴里还骂着粗话,半分情面不留。
有一回不知老人又做错了什么,那儿子火气上来,骂骂咧咧的,左右开弓就扇了老人两耳光,手扬着还想接着打。
我朋友实在看不下去,几步冲上去拽住了他的胳膊。闻声赶来的护士也上前帮忙,两人合力才把人拉住,一边劝一边安抚缩在病床角发抖的老人,整个病房乱作一团。
朋友后来跟我说,那天他看着老人捂着脸不敢哭出声的样子,心里堵得发慌,忍不住胡思乱想——自己老了以后,会不会也落得这么个下场。我宽慰他,凡事必有因果,说不定这位父亲年轻时待孩子也刻薄,你这辈子没亏过孩子,不必想这些。
可到底是什么因果,谁也不知道。那儿子从不对人提家里的事,全程冷着脸照料,半分情绪也不外露。
老人住院那些天,就只有这个儿子守着,从没见过别的亲戚上门。朋友私下也猜,或许这老人年轻时,真的做过什么寒了人心的事。
当然,病房里也不全是糟心事,也有活得体面、受人敬重的老人。其中有一位喉癌患者,给我朋友留下的印象最深——老人住院一个多月,全程都是前儿媳在床边照料。
他们的儿子多年前车祸离世,儿媳后来改嫁,有了新的家庭,还生了孩子,远嫁去了浙江。听说老人住院,她特意放下外贸公司主管的工作,赶回来守了一个多月。能让改嫁的前儿媳做到这份上,足见这老两口平日里为人有多厚道。
朋友说,这一家人都是心善的人。
老人自己也通透,确诊喉癌后从头到尾都很淡定,该吃就吃,该睡就睡,治疗全程配合。天气好的时候,就让我朋友推着轮椅去楼下公园散步;天气不好,就坐在床上和朋友唠唠年轻时的事,思路清楚,说话也温和。
朋友说,陪护这位老人的日子是最轻松的,不用提心吊胆,身心都舒展,倒像提前过上了清闲的退休日子。
这家人也从不把护工当下人使唤,从没因为花了钱就吆三喝四,还总给朋友带家常饭,饭菜荤素搭配得用心。老人的老伴还常给朋友带自己腌的咸菜,朋友就是那时候第一次吃到洋姜,回来总念叨阿姨腌的洋姜脆爽下饭,后来还特意在网上买了给我尝。
只是这样体面的老人,终究是少数。朋友陪护了这么久,称得上舒心的,也就这一例,其余的,大多各有各的凄凉。
被儿子打骂的极端情况只有一例,可那些被家属抱着“顺其自然”的心态、潦草对待的老人,难道就不是另一种更沉默、更漫长的惨吗?
每次听朋友讲完这些病房里的事,我们都忍不住叹气:寿多则辱,人活得太久,若失了体面、没了尊严,未必是件幸事。
这时候我总想起琼瑶阿姨86岁离世的选择,忽然就多了几分理解。
可真轮到自己身上,我也不确定,等真到了耄耋之年,会不会有那份主动离场的勇气。
大概,我终究是没那个胆量的。人老了的特征 老年三大悲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