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7年除夕夜，吴越王钱弘倧摆了一桌酒，请满朝文武吃饭。酒桌上抬来一幅《钟馗击鬼图》，他亲手在上面题了首诗。这首诗写完，在座有个人浑身发冷——内牙统军使胡进思。钟馗打鬼，打的是谁？不就是这个跋扈了三朝的老屠夫么。当天夜里，胡进思带着一百多号亲兵，披甲执刃闯进了王宫。钱弘倧当了半年的吴越王，一首诗的工夫，全完了。
947年除夕，杭州城外雪下得正紧，宫墙里的酒席却冷得发僵，吴越王钱弘倧提笔写下钟馗击鬼四个字，角落里的胡进思猛地一颤，这九旬老将攥着酒杯的手抖个不停，他听出来了，新王的笔锋里带着刀，那幅钟馗击鬼图，分明就是在说他是个恶鬼。
钱弘倧的狠劲儿早有苗头，这年六月他刚登基，就砍了两个犯事军官的脑袋，其中一个还是胡进思的老部下，胡进思气得把酒碗摔在地上，新王却拦住他，说老将军要是不乐意，去越州享清闲不也挺好，可胡进思手里攥着吴越最精锐的内衙亲军，哪能说放手就放手。
两人明里暗里斗了半年，最后一次在审案时碰上了，有人举报百姓私宰牛，官吏报了近两千斤牛肉，钱弘倧板着脸问胡进思，牛能出多少肉，老人脸一红，说三百斤，没想到新王冷不丁来一句，屠夫出身，连牛都认不清，这话像刀子扎进他心里，他年轻时在湖州杀牛，如今当众被人掀了老底，当场就白了脸。
更衣室里，胡进思对着前王钱弘佐的灵位，跪了一整夜，第二天他召集亲军，说新王要杀我，你们得护着我这把老骨头，除夕夜，一百多个甲士冲进宫里，钱弘倧最后看见的，是胡进思手里那把沾血的刀尖。
弟弟钱弘俶被推上王位时，谁也没想到这十八岁的孩子能撑起这个烂摊子，他先稳住胡进思，等老将一死就动手清理他的党羽，对哥哥却没下狠手，把钱弘倧送去越州软禁，还收养了他刚生下的儿子钱惟治，后来这孩子成了钱弘俶最倚重的将领，两次替他掌管国事。
二十年后，钱惟治带着镇国军节度使的名号巡行两浙，没人想起他生父还困在越州东府，史书上只写了一句，俶喜欢他，收作儿子，那几年钱弘倧一个人对着月亮，会不会听见儿子的马蹄从宫墙外跑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