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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国膏血尽于此!"1506年汉城军器寺前,围观的市民把瓦砾朝一个女人砸去,砸完

"一国膏血尽于此!"1506年汉城军器寺前,围观的市民把瓦砾朝一个女人砸去,砸完还不解恨。这个被拖来斩首的人,不是战场上的败将,也不是谋反的朝臣,而是燕山君最宠爱的淑容,叫张绿水。后世将她与张禧嫔、郑兰贞并称"朝鲜三大妖女"。

她出身低得不能再低。父亲张汉弼是朝鲜成宗年间文科及第的两班贵族,当过文义县令,有名有姓。母亲却是贱民出身,艺妓或官婢,在那个时代的朝鲜,没有人在意她的父亲是谁。

李氏朝鲜实行"从母法",子女身份完全跟着母亲走。父亲是两班贵族,母亲是贱民,孩子就是贱民,终生无法参加科举,不能踏入仕途,见到生父也不能开口叫"父亲",只能低头称一声"大人"。张绿水从落地那天起,就被这套制度判了终身。

约十三四岁时,父亲把她送进了齐安大君府上做婢女。齐安大君是燕山君的堂叔,府中宴请宾客时,张绿水被叫出来献艺,任由宾客打量调戏。在那里,她学会了歌舞,练出一门绝技——"唇不动而歌",声音清亮,嗓子在颤,嘴唇却纹丝不动,颇为奇异。她在府中嫁了人,对象是府里的奴仆,生了一个儿子,之后又重新沦为婢女。亲生儿子也留不在身边。

转机来自一场宴会。约1504年,燕山君李㦕亲赴齐安大君府饮宴,张绿水被叫出来献艺。那一晚,燕山君当场决定把她带走。《朝鲜王朝实录》记她"容色不逾中人,而阴巧妖媚,莫有比者"——长相不过寻常,却善于揣摩人心,妩媚之处世间难有其比。

燕山君是朝鲜第十代国王,生母废妃尹氏在他五岁时被赐死,自幼性情扭曲,厌恶儒学。他制定寸斩、炮烙、拆胸、碎骨飘风等酷刑,两度大规模屠杀朝臣:1498年戊午士祸与1504年甲子士祸,后者一次杀死在世大臣二十余名,八人被剖棺戮尸。就是这样一个人,张绿水偏偏摸准了他的心理弱点——幼年失母,内心渴望顺从与依附。她从淑媛晋封淑容,生了庶长女李宁寿,燕山君对她言听计从、有求必应。

她的家族随即飞升。姐姐张福寿从奴婢身份升为良人,姐夫金孝孙被任命为军器寺正,主管兵器制造的要职。自称同族的张俊孙被任命为江华府使。1505年张绿水生日那天,燕山君亲自带她回娘家拜见生母,当着朝臣的面称张绿水的母亲为"母",两人谈笑如寻常夫妇。满朝大臣低着头,无人敢置一词。

宫廷里的荒唐同步发酵。成均馆是朝鲜的最高学府,儒生读书之所,燕山君下令将它改建成酒馆。圆觉寺是佛教圣地,和尚被赶走,佛像被砸毁,原地改为妓院。史书以隐晦笔法记载,宫廷宴会上燕山君与张绿水当众举止失仪,满殿大臣不敢抬头直视。

1506年九月,积怨已久的朝臣终于动手。吏曹判书柳顺汀、知中枢府事朴元宗、副司勇成希颜等联合军方包围昌德宫,史称"中宗反正"。燕山君被迫交出传国玉玺,废为庶人,流放江华岛,两个月后病死,年仅三十岁。因以暴君身份被废,他没有庙号,没有谥号,也没有陵名。

新政权需要给公众一个交代。张绿水与淑容田非、淑媛金贵非一同被捕,以"惑乱朝政"的罪名押赴军器寺前斩首,家产悉数没收。行刑当日汉城市民涌来围观,向她们投掷瓦砾,喊出那句"一国膏血尽于此"。平时倚仗张绿水横行的奴才万石、贵同等亦被一同治罪。

后世史书给了她"妖女"的定论。但也有史学者指出,《燕山君日记》由政变胜利者编修,立场天然带有清算意味。张绿水出身低微,无政治背景,无任何盟友,是最方便的替罪羊。燕山君的酷刑、士祸、荒政,每一桩都是他自己的决定;她有权势,但那权势完全寄生于国王的宠爱,国王倒了,她就只剩下一个可以平息众怒的身份。

她死后,女儿李宁寿得到了新政权的善待。1517年,中宗赐她家舍一座、奴婢十五口,将她录入王室族谱。母亲死在刀下,女儿却被写进了皇家的血脉里。历史的算账,从来不讲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