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贵妃殒命马嵬驿那天，太子李亨心里明白，他等这一天足足等了十八年。父子同在逃亡路上，谁将大唐拖入深渊，彼此都心照不宣。738 年，李亨被立为太子。此前，宰相李林甫属意寿王李瑁，与武惠妃结成同盟，多次向玄宗进言立寿王为储，玄宗未允，立了李亨。从此，李林甫视东宫为对手，十多年来一直伺机扳倒李亨。746 年正月十五元宵夜，太子妃之兄韦坚与陇右节度使皇甫惟明相约夜游。李林甫抓住这一细节，向玄宗奏称两人 “欲共立太子”。玄宗下诏审讯，韦坚、皇甫惟明先后被贬赐死。李亨极度恐惧，上表以 “情义不睦” 为由与太子妃离婚，妻子削发为尼。同年，太子杜良娣之父杜有邻被诬告 “交构东宫”，李林甫大肆株连，杜有邻被杖毙，杜良娣被废为庶人，李亨再次被迫与妻子断绝关系。747 年，李林甫又诬奏四镇节度使王忠嗣欲拥兵奉太子，王忠嗣兵权被夺，贬黜外放。十八年间，李亨两次被迫休妻，亲信接连倒下，无军队可依靠，无宰相可求助。755 年冬，安禄山从范阳起兵，十五万叛军南下，河北诸郡望风而降。玄宗杀了守关的高仙芝、封常清，又逼中风偏瘫的哥舒翰出兵。灵宝一战，二十万大军仅八千残兵生还，潼关陷落。756 年六月十三日凌晨，玄宗携杨贵妃、杨国忠、太子李亨及数千禁军仓皇出逃，百官上朝才发现皇帝不见。次日，队伍抵达马嵬驿。禁军又饥又疲，积怨爆发。吐蕃使者拦住杨国忠马匹诉说无食，军士高呼 “国忠与胡虏谋反”，追杀杨国忠，其首级被枪挑挂于门外。龙武将军陈玄礼包围驿站，要求赐死杨贵妃。《资治通鉴》记载，陈玄礼事前通过宦官李辅国联络太子李亨，“太子未决”。最终高力士劝说玄宗：“将士已杀国忠，贵妃在陛下左右，将士难安。” 玄宗命高力士引贵妃至佛堂缢杀，杨贵妃时年三十八岁。马嵬驿后，父子在渭水边分道。百姓遮道请留皇帝抵敌，玄宗令李亨留下安抚，自己西行入蜀，给了李亨两千人马，传话 “好自为之”。李亨率众北上，渡渭水时水涨，不少人溺水而死，途中还遭叛军追击，一日数战。756 年七月十二日，李亨在灵武城南门楼登基，祭坛用黄土堆积，龙旗由旧帷幕改制，到场官员不足三十人。改元至德，遥尊玄宗为太上皇。消息传到成都，玄宗得知太子即位，称 “吾儿应天顺人，吾复何忧”，此时他还以皇帝名义发布平叛方略，使者到来才知儿子已行动。757 年十月，长安收复，玄宗从蜀地被迎回。途经马嵬驿，禁军被缴械，换成李亨派来的精骑 “护驾”。至咸阳，李亨楼下迎接，玄宗亲手为儿子披上黄袍。礼数虽全，但位置已换。760 年，宦官李辅国逼迫玄宗从兴庆宫迁入太极宫，高力士被流放，亲信被清走。玄宗在软禁中度过余生。十八年等来马嵬驿，此后父子走向同一条路的两端，一个是软禁的太上皇，一个是收复长安却难安稳的皇帝。胜负难断，代价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