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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48年,摄影术经由荷兰商船传入锁国状态下的日本长崎;明治维新之后,这一西方技

1848年,摄影术经由荷兰商船传入锁国状态下的日本长崎;明治维新之后,这一西方技术迅速被日本官方吸纳,从天皇肖像宣传到社会记录,摄影逐渐成为近代化转型的重要工具。1894年甲午战争爆发,日本将摄影术第一次系统性地纳入战争机器,组建官方随军写真班,开启了近代东亚战争影像宣传的先河。
战争期间,日本陆军省、海军省先后征召了小川一真、龟井兹明等一批知名摄影师随军行动,各师团也配有专门的写真人员,形成了覆盖前线的完整拍摄网络。日方拍摄战争影像的目的十分明确,核心分为两类:其一为宣扬武功,塑造日军战无不胜的形象。摄影师重点拍摄部队登陆、占领城池、缴获军械、舰艇列队、官兵祝捷等场面,通过整齐的军容、罗列的战利品、肃穆的凯旋仪式,向日本国内与国际社会强化日军战力强大、节节胜利的印象。这些照片随后被印制为写真帖、明信片,在报刊上大量刊发,用以鼓舞国内士气、凝聚战争共识。
其二是塑造“文明之师”形象,抢占国际舆论高地。为了博取欧美列强的认可,日军刻意摆拍了大量“仁政”场景:在平壤、金州等地,日军安排军医为清军战俘“治疗”的画面,组织僧侣为清军阵亡者诵经吊唁,拍摄占领区百姓“安居乐业”的景象。这类照片被大量发往西方媒体,用以证明日本是遵循国际法的文明国家,战争具有正义性。
日本军方建立了严格的照片审查制度,所有底片必须经过军方检阅才能刊发,凡是暴露日军伤亡、战况惨烈、屠杀暴行的内容一律销毁封禁。然而镜头终究无法完全掩盖真相。随军摄影师龟井兹明的私人日记与未公开底片里,就记录下了旅顺郊外堆积的尸体、奉命埋尸的幸存者、逃难的妇孺等画面;部分西方记者与外交官也在现场留下了目击记录,与日军影像宣传形成了尖锐对照。这些侥幸留存下来的影像,与《日清战争实记》等官方出版物刻意营造的和平景象相互印证,反而暴露了日军战时宣传的虚伪性。
从技术史的角度看,甲午战争是日本战争摄影体系的起点,此后日俄战争、全面侵华战争中的随军写真班制度,都由此发展而来。摄影这一原本用于记录真实的技术,在军国主义体系中被改造成了舆论战的武器;但历史的吊诡之处在于,即便经过层层筛选与刻意摆拍,那些残存的、未经修饰的影像碎片,最终还是成为了日军战争暴行的铁证,跨越百余年,无声地诉说着战争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