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5年,施从滨兵败被孙传芳部俘虏后,孙传芳决定立即斩决。军师杨文恺却反对,对孙传芳劝言道:"我们打内战,对待俘虏,不宜杀戮,不如把施押送南京监禁。"孙传芳听罢,脸色难看,冷冷反问道:"你我要是被他们俘虏,还不是被杀吗!"
这话说完,杨文恺便没了退路。
其实孙传芳那天的杀心,不全是军事上的计算,是被施从滨本人气出来的。
施从滨被押来见孙传芳时,穿着一身上将军服,背脊挺直,进屋没一句软话。
孙传芳正在烟榻上侧卧,见他这副神气,皮笑肉不笑地开口:"施老,你不是来当安徽善后督办的吗,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施从滨不急不慢答了一句:"战争嘛,有胜有负,并不为奇。"孙传芳脸上笑意一收:"你呀,再也享受不到胜利的滋味了。"
施从滨仰脸大笑,说出一句让孙传芳彻底翻脸的话:"人传孙馨远恢宏大度、礼贤下士,原来名不符实!"
孙传芳猛地从榻上坐起来:"因为你已经不是'士'了,你是我的俘虏!"
这场对话,没有一方退让半步。
施从滨当众让孙传芳丢了面子,孙传芳当即下令:用铁丝将施从滨绑赴蚌埠火车站,钝刀行刑,首级悬于车站三天三夜,不准施家收尸。
消息传到济南,施从滨的女儿施谷兰只有二十岁。
说起来,那几年她走投无路。先找堂兄施中诚,施中诚手握军权,最后没有实际行动;再找丈夫赵峙茗,赵峙茗同样一再推脱。数年等下来,施谷兰彻底死了心——这件事只能自己做。
她读到一句古诗,"翘首望明月,拔剑问青天",取"剑"与"翘"二字,从此改名施剑翘。
她离了婚,带着两个儿子回了天津。
脚上裹了多年的布松开了——她做了手术,放开自幼缠裹的小脚。一边苦练枪法,一边开始找人。
可孙传芳早已退出政坛,躲进天津租界深处,外人摸不清他的行踪。
转机来自两个意外。
第一个:施剑翘把大儿子施佥刃送进法租界培才幼稚园,没想到孙传芳的长女偏偏是施佥刃的同班同学。靠这条线,她摸到了孙传芳住在英租界。
第二个:1935年10月3日,是父亲遇难十周年忌日。
施剑翘到日租界观音寺为父烧纸,哭得停不下来。
楼上一个和尚下来劝她,劝着劝着说漏了一句嘴:孙传芳早已皈依佛教,如今是天津居士林理事长,每逢周三、周六必到林中诵经听法。
她等了十年,这条线终于断了口子。
1935年11月13日,星期三,天上下着阴雨。施剑翘估摸孙传芳不会冒雨出门,便空手去居士林探探情况。没想到,孙传芳因与旧友有约,独自撑伞走进了佛堂。
她站在原地愣了一下,转身叫了一辆出租车,飞奔回家,取出手枪和一叠早已印好的《告国人书》,再折返回去。
坐进佛堂,她挪到靠前的位置,挨着孙传芳身后坐下。众居士齐声诵经,她的手伸进衣襟,握住了枪。
她后来自己说,那一刻"心跳得厉害,两腿发软"。她闭上眼,父亲悬挂在车站三天三夜的样子在脑子里晃了一下。再睁开眼,手不抖了。
三枪。孙传芳当场毙命。
施剑翘随手把传单撒向人群,转身向居士林的人投案自首。当庭供诉,足足讲了两个多小时。
她随身带着一首自己写的诗,其中一句是:"常到林中非拜佛,剑翘求死不求仙。"
案子审到一半,舆论已经几乎一边倒地同情她。
天津地方法院判她有期徒刑七年。
冯玉祥联合多位军政要员联名请愿,还单独向蒋介石求情。
1936年10月14日,国民政府主席林森颁布特赦令,文中写道:"其志可哀,其情尤可原。"
施剑翘在狱中度过344天,出狱后投身抗战。
那首诗,她后来再没提起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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