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写过"生活是多么广阔",写过"我为少男少女们歌唱",给朱德当过秘书,毛泽东见了他说:"何其芳,你的名字是一个问号。"就是这么一个人,1969年被下放到河南干校。57岁的大诗人,全部家当就一个大白茶缸子——刷牙用它,喝水用它,吃饭也用它。
有天食堂改善伙食,烧鲢鱼,一人一份连鱼带汤。何其芳端着他的大白缸子打了一份,吃得津津有味。
越吃越觉得味道不太对。
吃到最后,缸底露出来一块东西——一块香皂。
这事后来成了干校的经典笑话。但笑完之后,谁都笑不出来。
先说说何其芳是谁。
1912年,他出生在四川万县一个旧式家庭。14岁叛逆,非要去新式学校;17岁出逃,考进上海中国公学,后来转入北京大学哲学系。
大学期间,他和卞之琳、李广田合出了一本诗集《汉园集》,三人被称为"汉园三诗人"。1936年,他的散文集《画梦录》拿下《大公报》文艺金奖。那年他才24岁,文坛新星,前途无量。
但何其芳不是躲在象牙塔里写美文的人。
1938年,抗战打响后,他跟卞之琳、沙汀翻山越岭三千里,跑到延安去了。在鲁迅艺术学院教书,加入共产党,后来还被朱德点名当秘书。
毛泽东对他的评价就俩字:认真。
建国后,何其芳当上中国科学院文学研究所所长,主编《文学评论》,是学术界响当当的人物。他主持编写《中国文学史》,搞红学研究,带出一批文艺理论人才。
可到了特殊年代,这些全成了他的罪状。
"走资派"的帽子一扣,什么诗人、什么所长,统统不算数。
1969年,57岁的何其芳被下放到河南信阳罗山县的五七干校。那地方原来是劳改农场,住的是劳改犯住过的房子,打地铺。11月中旬到的,天已经冷透了,还得去地里补种麦子。
写过"生活是多么广阔"的诗人,现在的生活就剩一个大白茶缸子那么宽。
这个缸子是他随身带的最重要的"家当"。早上刷牙——用它;白天喝水——用它;吃饭——还是用它。碗筷什么的,要么没有,要么嫌洗起来麻烦,一个缸子全包了。
信阳产水稻,当地水塘多,也养鱼。食堂隔三差五能买到鱼,算是干校为数不多的荤腥。
有一回,改善伙食,食堂做了烧鲢鱼。一人一份,连鱼带汤。何其芳照例端着他那个大白缸子去打饭,装了满满一缸子鱼汤。
鱼汤浓白,鲢鱼鲜嫩,在干校那种缺油少盐的日子里,这简直是过年。
何其芳吃得很专注。一口鱼一口汤,越吃越起劲。
但吃着吃着,他隐约觉得味道不太对。说不上哪里怪,就是有一股说不清的味儿。
他没太在意,继续吃。
直到汤快见底,筷子碰到了一个滑溜溜的东西。
捞出来一看——一块香皂。
原来是食堂师傅洗碗的时候,不小心把香皂掉进了鱼汤锅里。大锅菜大锅汤,谁也没注意。何其芳那白缸子口大底深,鱼汤一灌进去,香皂就沉在了底下,被鱼块压着,愣是吃到最后才现形。
这事在干校传开了,大伙儿一开始是笑。一个大诗人,连鱼汤里有香皂都吃不出来。
但笑过之后就是沉默。
一个24岁就拿过文艺金奖的人,一个给朱德当过秘书的人,一个中国科学院的学部委员——现在蹲在劳改农场的旧房子里,用一个大白缸子吃饭,连香皂味和鱼汤味都分不清。
不是他味觉出了问题,是那个年代出了问题。
但你说何其芳在干校就此消沉了吗?没有。
他被安排去养猪,就真的认认真真养猪。像搞学术一样研究养猪,把经验编成口诀,把猪养得膘肥体壮,改善了全干校的伙食。多年以后,干校的人还记得他用四川万县口音"啰啰啰"唤猪的声音。
毛泽东说他"认真",一个字都没说错。
写诗认真,做学问认真,养猪认真,就连用大白缸子吃鱼汤,也吃得认认真真——认真到缸底那块香皂都没发现。
1977年7月24日,何其芳在北京去世,享年65岁。
【主要信源】
何其芳词条,百度百科、维基百科
中国社科院文学研究所干校回忆录(cnd.org),含何其芳香皂轶事原始记载
《歌声一路入延安——何其芳与毛泽东的交往》,七一网/党建网,2023年
《何其芳:新中国文学研究的领军人物》,学习公社数字图书馆
中国人民大学文学院何其芳纪念专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