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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喻寄托于《水浒传》的抗战小说:民国第一写手张恨水1941年的“借古唤魂” 1

隐喻寄托于《水浒传》的抗战小说:民国第一写手张恨水1941年的“借古唤魂”

1941年,抗战进入最艰苦的相持阶段,上海“孤岛”的报馆里,却有一位文人用千年之前的梁山故事,为沦陷区读者点燃了一把精神之火。他叫张恨水,时人称为“民国第一写手”。这一年,他的《水浒新传》在上海《新闻报》连载,开篇便赫然用上“华夏大宋”的年号,那不是复古,而是一个读书人在山河破碎之际最沉痛的呼告。

欲言不敢的“孤岛”,与借古喻今的转机

张恨水并非一开始就想到续写《水浒》。上海沦陷后,《新闻报》虽挂着美国旗,但主持报务者“非常谨慎,关乎时代性的小说,很难在报上发表”。1939年,张恨水曾写《秦淮世家》讽刺南京汉奸,但“用笔隐晦,不能畅所欲言”。

到了1940年,他决定改变策略:“打算写一本历史小说。而在这本小说里,我要描写中国男儿在反侵略战争中奋勇抗战的英雄形象。”如此既能鼓舞上海读者,又可“逃避敌伪的麻烦”。考量北宋末年的情形,他翻到《宋史·张叔夜传》,灵机一动——何不利用此人作线索,将梁山一百八人参与勤王之战来作结束?宋江本是张叔夜部下,随张抗战,“在逻辑上也很讲得通”。《水浒传》深入民间,描写宋江抗战,“既可引起读者的兴趣,而现成的故事,也不怕敌伪向报馆挑眼”。

这个主意得到报馆激赏,张恨水很快在重庆动笔。只有那个时代真正的读书人,才会把国家看得很重,才会在文字里如此苦心孤诣地寻找唤醒国人的方式。

让梁山好汉“死得其所”,为民族精神留根脉

《水浒新传》从金圣叹腰斩的七十回本接起,核心转变在于:将原著梁山好汉与朝廷的内部矛盾,彻底转向与金国的外部民族矛盾。金兵入侵时,卢俊义、燕青、柴进、董平等十位河北籍好汉主动请缨北上抗金。双枪将董平是梁山第一个为国战死之人,雄州城破时,他连杀百十金兵,最终蹈火自尽。柴进斩杀卖国贼王开人后战死,卢俊义为其赋诗:“英雄哪肯寻常死?十万军中杀贼来,博得山河同不朽,此身只合战场埋。”

与《水浒传》原著结局不同,张恨水笔下的好汉大多战死沙场,北宋依然灭亡。但这种悲剧性的崇高,旨在激励活着的人继承遗志。1944年,毛泽东在延安读到这部小说,特地询问张恨水的近况,并说:“《水浒新传》这本小说写得很好,梁山泊英雄抗金,我们八路军抗日。”

张恨水在自序中说:“至不曰‘续传’而曰‘新传’者,则亦不敢步伍前贤,以示自造其局面。”他用《水浒》人物,写自己理想中的情事,实为“借花献佛”。至于“借何花,献何佛”?他答道:“是则予唯有拈花微笑答之。”那是文人在高压之下的含蓄,也是他身为“民国第一写手”的家国担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