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国家钱崩了，不用别人动手，自己就散了。从1840年白银外流，到今天人民币走向全球，中国在货币战场上挨过的刀比战场上还狠。今天讲货币暗战第二集：法币赌局。
上一集讲的是英国人用鸦片把白银从中国抽走，那场伤还没好，1935年又来了一刀，这一刀更狠，因为动手的人远在大洋彼岸，从头到尾没碰中国一根手指头。1929年，美国经济大萧条，全球崩盘。美国有一个州叫内华达，靠银矿吃饭，银价暴跌，矿工失业，选票保不住。内华达的参议员皮特曼拼了命的游说国会政府要救银价。1934年6月，罗斯福签了一个法案，叫白银收购法案，内容很简单，美国用高于市场价的价格大量收购白银，目标是把白银储备提高到货币储备总量的1/4。美国人想的就是自己的银矿产业，根本没考虑过中国。但问题是，当时全世界主要经济体都放弃银本位了，只剩中国还拿白银当钱。美国一抬银价，中国的银子就开始往外跑。数字有多夸张？1934年下半年，中国白银净流出超过2.5亿银元，1935年继续流，半年又出去了将近2亿。白银是中国的货币基础。银子流走了，市面上的钱就少了。钱少了，物价跌，工厂关门，商铺倒闭，失业暴增。1934年到1935年，上海的物价指数跌了将近20%，房地产崩盘，租界里的洋房价格腰斩，四绸厂一批接一批倒闭，因为东西卖不出价，农村更惨，粮食价格跌到种地的成本都收不回来。一个美国参议员为了保住自己选区的银矿工人，几千公里外的中国农民就活不下去了。这就是货币战争最残酷的地方，你都不知道是谁打你的。
当时负责管这场烂摊的人叫孔祥熙，说是国民政府的财政部长，但你要以为他是来救国的，那就太天真了，他是蒋介石的连襟，四大家族之一，蒋、宋、孔、陈四个家族把国民政府的钱袋子攥得死死，孔祥熙管的是整个国家的财政，但他分得清哪些是国家的钱，哪些是自己的钱吗？分不清的。他看着白银一船一船往外运，知道再不动手，经济要完蛋。他去找美国人谈，你们能不能别收购了？美国人说，这是我们的国内法案，跟你有什么关系？那能不能卖点白银给我们稳住？美国人说，可以价格我们定，孔祥熙没办法签了。孔祥熙知道，只要中国还是银本位，命脉就握在别人手里。今天美国一个法案，抽走你的银子，明天还能再来一次。他做了一个决定，废银本位，发行法币。1935年11月3日，国民政府宣布币制改革，白银不再是中国的货币，所有银元、银锭一律收归国有，老百姓手里的银子限期兑换成法币。法币跟英镑和美元挂钩，不再跟白银挂钩。中国用了几百年的银子当钱，一夜之间全废了，等于告诉全国4亿人，你口袋里的银子从今天起不是钱了，换成这张纸才是。老百姓凭什么信一张纸？银子是实打实的东西，政府倒了，银子还是银子。纸币呢？但老百姓没得选，银子不交就是违法。全国的白银一轮一轮收上来，进了国库，问题是国库和孔家的库房之间有没有一堵墙？币制改革而且还没公布，孔家和宋家就已经提前把手里的白银按高价脱手了。等老百姓被迫拿银子换法币的时候，孔家的资产转移早就做完了。几亿人交出了祖祖辈辈攒的银子，换来一张纸，孔祥熙的家族交出了什么，什么都没交。
更离谱的是国际贷款，美国和英国为了支持法币改革，给了中国一笔外汇贷款，这是法币的信用基础。这笔钱从孔祥熙手里过，有多少进了公账，有多少进了私账，至今是笔糊涂账。他老婆宋霭龄比他更直接，法币跟英镑、美元的汇率波动，她提前知道，提前布局，利用财政部长夫人的身份大肆炒外汇。国难财这三个字在他身上体现的明明白白。当时民间有句话叫打倒孔家店，这话本来是五四运动的时候喊的，针对的是孔子的旧思想，结果让孔祥熙一家子张罗的，老百姓提起孔家，想到的不是孔子，是贪污。两千年的名声，让他一个人给败了。
所以1935年的法币改革是一件很拧巴的事，从国家层面看，这是对的，银子已经守不住了，必须换赛道。法币发行之后，白银从不再外流，市面上的钱不再紧缩，物价回升，工厂重新开工，1936年，中国经济确实出现了复苏，但从执行层面看，这场改革从一开始就烂了，操盘的人一边救国一边偷钱，改革的成本全压在老百姓身上，好处留给了四大家族。这样的改革根基就是歪的。而且法币有一个银子没有的致命弱点，可以印银子你挖多少就多少，纸币你想印多少就多少。一个连自家财政部长都在往外掏钱的政府，你觉得他管得住印钞机吗？管不住的。1937年，全面抗战爆发，军费暴增，法币开始疯狂增发，抗战八年，法币发行量膨胀了几百倍，到后面的时候完全失控，印钞机根本停不下来。后来国民党败退台湾，孔祥西去哪了？没去台湾？他带着多年搜刮的财产跑到美国去了，在纽约买了豪宅，住在长岛安安稳稳当他的富翁。4亿中国人在战火和通胀里挣扎求生，他在美国想清福，他用一场改革救了中国的货币体系，也用一双脏手在这个体系里埋了一颗定时炸弹，这颗炸弹在13年后爆了。货币的本质不是纸，是信用，信用没了，多少台印钞机都救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