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庄王想娶的女人,劝阻他的人转头自己娶走了。
这事发生在前598年。楚庄王率军攻入陈国,目的是讨伐弑君的夏征舒。仗打完了,夏征舒被车裂于栗门,楚庄王却被夏征舒的母亲夏姬惊到了,当场表示要纳她。更荒唐的是,随后出手劝阻他的那个人,后来自己把夏姬带走了。
大夫巫臣站出来劝阻。他列了一串"不祥"的证据:夏姬克死丈夫,引发国君被弑,连带葬送了整个陈国,靠近她的人没有一个有好下场。楚庄王被说动,忍了。楚庄王忍住了,子反没忍住。楚国大司马公子侧也动了心,要把夏姬娶回家,巫臣又站出来,把子反也劝退了。楚庄王最后把夏姬赐给了将领连尹襄老,这件事看起来就此平息。
要说夏姬这个人,来历并不复杂。她是郑穆公的女儿,嫁给陈国大夫夏御叔,生了儿子夏征舒。丈夫早死,此后独自住在陈国的株林采邑。麻烦从这里开始。
陈灵公与大夫孔宁、仪行父三人,先后与夏姬有了私情。事情严重到什么程度——三个人把夏姬的贴身内衣各自穿在自己身上,在朝堂上互相拿来打趣嬉笑。陈国大夫泄冶实在看不下去,进谏说:国君和大夫公开宣扬淫乱,百姓失去效法的榜样,名声也难听,还是收敛一些。陈灵公当面答应,转身把这话告诉孔宁和仪行父,两人要求杀掉泄冶,陈灵公没有阻拦。泄冶就这样死了。
前599年,陈灵公和孔宁、仪行父在夏姬家中饮酒。席间陈灵公对仪行父说:"征舒长得像你。"仪行父回答说:"也像君。"这是当着夏征舒的面,公开嘲弄他的身世。夏征舒已承袭父职做了陈国大夫,这句话让他无法忍受。陈灵公酒后离去,夏征舒预先在马棚门埋了弓弩手,等陈灵公出来,一箭射杀。孔宁、仪行父当夜逃往楚国,夏征舒随即自立为陈侯。
楚庄王这次出征正是以讨伐弑君为名。打进陈国,杀了夏征舒,又顺手把陈国改为楚国的一个县。群臣纷纷道贺,只有大夫申叔时从齐国出使回来,一句贺都没说。楚庄王派人追问,申叔时说了一句:"牵牛踩了别人的田,把牛夺走。踩田有罪,但夺牛处罚太重了。诸侯跟您出征是为了讨伐罪人,结果您把陈变成了县,这是贪图财富。"楚庄王听完当场说:"说得对,那就还给他们。"随即重新封立陈国,从晋国迎回陈灵公太子,立为陈成公。孔子后来读史书读到这里,说了一句:"楚庄王贤啊,轻千乘之国而重一言。"
夏姬被带入楚国,一年之内局面又变了一次。前597年邲之战,连尹襄老战死,尸首留在战场无法运回。襄老的儿子黑要随即把夏姬据为己有,父亲刚战死,儿子已烝父妾,夏姬在楚国已无处说理。
巫臣这时候动手了。他托人给夏姬带话:"回郑国去,我去聘你。"又另派人传话说:"丈夫的尸首是可以找到的,你亲自来接。"夏姬把这话告诉了楚王,楚王觉得可信,放她归郑。夏姬临行前说了一句:"找不回尸首,我不会回来的。"
之后,楚共王即位,准备发动阳桥之役,派巫臣出使齐国。巫臣带着全家一起上路。路上遇到大夫申叔跪,对方直接当面说出来了:"奇怪,夫子有军国大事的忧虑,却又有私奔的喜悦,大概是要偷妻逃跑的人吧。"
到了郑国,巫臣让副手把聘礼原路退回楚国,自己带着夏姬转奔晋国,在晋国大夫郤至的引荐下做了邢大夫。
楚国随即将巫臣在国内的全族诛杀,家产瓜分。巫臣从晋国写信给子重、子反,措辞极冷:"你们以谗言、贪婪侍奉君主,杀了许多无辜。我一定让你们疲于奔命而死。"随后他请命出使吴国,把儿子留在吴国做使行人,把中原的车战战法悉数教给了吴国。吴国从此联晋抗楚,每年出兵骚扰,子重、子反疲于应付。
一条从陈国株林采邑拉出来的链子,最终改变了春秋中期的战略格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