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4年，前秦大将吕光攻破龟兹国，俘获了高僧鸠摩罗什。吕光见他年轻，恶趣味发作，命人将他强行灌醉，随后将他和龟兹国公主一起锁进了一间密室。

一代圣僧，就这样在逼迫下破了色戒。

要看懂鸠摩罗什这场惨剧，得先看清他是个什么级别的存在。

公元344年，他出生在西域龟兹国，也就是今天的新疆库车。他博通大乘小乘，精通经藏、律藏、论藏三藏，乃三藏法师第一人，与玄奘、不空、真谛并称中国佛教四大译经家，是中国佛教八宗之祖。

简单说，没有他，就没有今天我们熟悉的汉传佛教。

而这个人，是个不折不扣的天才。他爹鸠摩罗炎是天竺贵族，本来要继承相位，却偏偏厌倦官场，翻越葱岭跑到了龟兹出家。

龟兹王见他气度不凡，把亲妹妹耆婆公主嫁给他。

公主怀着鸠摩罗什的时候，突然就能听懂梵语了。等孩子一生下来，公主又什么都不会了。这个传说虚实难辨，但它至少说明了一件事，这个孩子从娘胎里出来，就被认为是个神童。

事实也确实如此。鸠摩罗什生来便是天地间的一段传奇。

他半岁说话，3岁认字，5岁开始博览群书；7岁随母出家。9岁跟着母亲跋山涉水到罽宾国，也就是今天的克什米尔，拜大师槃头达多为师。

12岁辩倒群僧，名震西域。20岁回到龟兹受戒，龟兹王给予他极高的礼遇，为他打造金狮子座，铺上大秦（即罗马）产的锦褥，让他上去讲经说法。

他升座时，龟兹的达官贵人都跪在旁边，让他踏着他们的脊背登上讲坛。

什么概念？连达官贵人都得跪下来让他踩着脊背上讲坛。这不是高僧，这是西域所有人心中的活佛。可佛门有句话，慧极必伤。

12岁那年，一位隐居的高僧见到他，私下警告他妈："此子若是在35岁之前严守自身不破戒，那将会成为与阿育王时期的优波掘多一样的一代宗师，建宗立派，普度众生。若是破了戒，那他只能成为一名普通的法师"。

这道预言，像一把悬在他头顶的刀。而那把刀的执刀人，已经在中原磨好了。

那个人叫苻坚。公元4世纪的中原大地正处于"五胡十六国"的乱世。前秦皇帝苻坚统一了北方，是个虔诚的佛教徒。

他听说龟兹有个鸠摩罗什，特意嘱咐"贤哲者，国之大宝"，指明此行的一个主要目的是得到鸠摩罗什。为了把这个和尚请到长安，他干了一件什么事？

派大将吕光，率七万大军，西征龟兹。

七万人，灭一个国家，就为了请一个和尚。公元384年，吕光攻破龟兹城。龟兹王白纯，也就是鸠摩罗什的舅舅，被吕光当场斩杀。鸠摩罗什被装进囚车，押到了吕光面前。

吕光定睛一看，什么？这就是那个搅得苻坚心心念念的高僧？

41岁的鸠摩罗什面容清癯，比38岁的吕光看起来还年轻。吕光当时就不爽了，我在战场拎脑袋打仗，凭啥皇帝对一个小白脸和尚比对我还客气？

行伍出身的吕光最恨的就是文人和僧人。

他决定好好"调教"一下这个被全西域跪拜的活佛。最初，吕光看不出鸠摩罗什的才得，经常捉弄他，让他骑乘猛牛烈马，"欣赏"他摔倒在地的狼狈相。

让一个高僧骑烈马、坐牛车，在闹市里招摇过街。

摔下马背、被牛甩出去，吕光在旁边看着哈哈大笑。可这些都不够。吕光最毒的一招来了。他知道，鸠摩罗什身为出家人，三大戒，杀戒不能破他破不了，盗戒他不偷东西没法破，但还有一条，色戒。

吕光找来了被俘的龟兹公主，强令鸠摩罗什与她成婚。

鸠摩罗什当场拒绝。吕光冷笑一声，摆下酒席。

据慧皎《高僧传》记载：光既获什，未测其智量，见年齿尚少，乃凡人戏之，强妻以龟兹王之女，什距而不受，辞甚苦到。光曰：道士之操，不踰先父，何可固辞？乃饮以醇酒，同闭密室。什被逼既至，遂污其节。

一杯接一杯的烈酒灌下去，鸠摩罗什醉得不省人事。等他醒来，密室里只剩他和那位公主。

那道由12岁那位隐居高僧定下的预言，应验了。第二天晌午，吕光端着酒杯进密室嘲笑他。鸠摩罗什睁开眼，平静如初。吕光懵了。

这个高僧没有崩溃、没有自杀、没有发疯，他每天念经如故，眼神比之前更深、更稳。

吕光开始害怕了。回程路上，传来苻坚兵败被杀的消息。吕光顺势割据称王，建立后凉国。鸠摩罗什也就被锁在了凉州，整整17年。

公元401年，后秦皇帝姚兴攻灭后凉，把57岁的鸠摩罗什迎进了长安。

姚兴拜他为国师，让他在西明阁、逍遥园主持译经，门下弟子3000人。姚兴看着座下这位天才国师，动了一个邪念，这么聪明的人，断了血脉太可惜了。"遂以妓女十人逼令受之"。

第二次破戒，强行被迫。满朝僧人哗然。

公元413年，鸠摩罗什圆寂前留下一句话："如果我所译的经文没有错谬，火化之后，我的舌头不会焦烂。"

七天后，柴薪烧尽，他的肉身化为灰烬。只有那条舌头，完好无损。

【主要信源】
慧皎《高僧传·鸠摩罗什传》（成书于约公元519年）
僧祐《出三藏记集》（南朝梁代）
《晋书·鸠摩罗什传》
陆扬《解读〈鸠摩罗什传〉：兼谈中国中古早期的佛教文化与史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