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1年底,提干失败的解放军阎连科办好退伍证后回了老家嵩县。一天,他正在田里播种小麦,一名身穿四个兜军装的干部在田里找到他,拿出一张纸说:“是召回通知,限你在三天内按时归队。”
要把这件事说透,得先把1981年那个冬天的背景讲清楚。阎连科1979年从河南嵩县入伍,在济南军区某部当文书,靠着笔杆子在部队站稳了脚跟。他三年立了两个三等功,入党也早,按当时的规矩,提干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可1981年部队搞“精兵简政”,干部编制大幅压缩,提干指标少得可怜。文艺宣传岗位更是裁员重点,加上阎连科没上过军校,年龄也过了考军校的线,提干名单上他的名字被直接划掉 。12月28日,他领了117元退伍费,揣着退伍证,背着铺盖卷,踏上了回河南老家的火车。
火车还没开,团长李文甫带着吉普车追到济南火车站,喘着粗气喊他的名字。团长说师里刚批了一个提干指标,专门给他留的,让他回家跟父母商量,半个月内回来就提干。阎连科当时就懵了,心里五味杂陈,最终还是选择先回家看看 。
回到嵩县老家,阎连科没跟父母提团长追他的事,只说自己退伍了。村里已经传开,说他回来能当村支书,这在当时的农村是个不错的出路 。他换上旧棉袄,扛起锄头,跟着父亲下地干活,每天天不亮就去田里播种小麦,想把部队的事彻底放下。
就在他种了快一个月麦子,渐渐习惯了农民生活时,那个穿四个兜军装的干部踩着露水找到了田里。阎连科直起腰,手心全是泥,看着那张盖着红章的召回通知,脑子一片空白。
“三天内必须归队,这是命令。”干部的语气不容置疑。
阎连科的父亲闻讯赶来,手里还攥着刚拔的萝卜,站在田埂上愣了半天,才说:“娃,部队要你,你就回去吧。”
当天下午,阎连科简单收拾了行李,跟父母告别。他没带多少东西,就把那本连长塞给他的《鲁迅全集》和117元退伍费小心揣进怀里,这笔钱他后来珍藏了几十年,一分没动。
归队那天,团长亲自在营门口等他。原来,师里最终决定破格提拔他,是因为部队急需能写会画的文化骨干,而阎连科在《解放军报》和地方报纸发表过不少文章,是团里公认的“笔杆子”。
提干后,阎连科被任命为宣传干事,后来又到集团军宣传处工作。他没辜负这份信任,白天跑基层采访,晚上点灯写作,先后发表了大量军旅题材作品,成了部队里小有名气的“作家兵”。
1985年,他考入解放军艺术学院文学系,和莫言、李存葆成了同学。毕业后,他创作了《受活》《日光流年》等一系列影响深远的作品,多次获得国内外文学大奖,成为中国当代文学的重要作家。
2004年,阎连科从部队转业,结束了25年的军旅生涯。但他始终记得1981年那个冬天,记得田埂上的召回通知,记得团长在火车站的呼喊,记得父亲那句“部队要你,你就回去吧”。
这段经历成了他创作的重要源泉,他在《我与父辈》等作品中多次提及,说正是那次“被召回”,改变了他的一生,让他从一个可能的村支书,变成了后来的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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