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是玉娇龙还是年轻时的李慕白、俞秀莲,有个共同的特点:说话冲。三两句就能戗起来,然后,打吧……只要有打斗,就会有伤害,然后双方各自“摇人”,小说就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所以王度庐最长的系列作品,像《宝剑金钗》、《剑气珠光》、《卧虎藏龙》等里面,其实是充斥着相当多的“冲突的雷同”,所以虽然在体量上形成了王度庐的代表作,并且李慕白、俞秀莲、玉娇龙等,除了构思的巧妙外,还因为篇幅关系,发展从容,构成了更完备的人物谱系,但细究起来,其实是不如他的十几部十多万字的(小)长篇来得精彩的。像是《紫电青霜》、《宝刀飞》、《风雨双龙剑》、《金刚玉宝剑》等,都颇为可观。后来金庸学习王度庐时,应该也意识到这一点,到了不得不打的时候,金庸是选择用“误会”,而不是用“冒犯”开启战端,但是误会一旦用多了,误会相关方就会呈现出“降智”的特征,所以王度庐甚至是几乎所有武侠小说家遇到的“问题”,到了金庸这里也不能说是给出了一个唯一的完美答案。两人的小说优势和长处都数不胜数,但瑕瑜互见,在不少时候其实都是缺少“戏剧冲突的肉锅里的那根骨头”的,王度庐是加重口味香料:胡椒粉、辣椒、麻椒……让人忘记肉汤里其实没有多少肉,金庸是把锅搅浑,然后锅里确实也有骨头,但是熬过上百锅汤的快要熬化了的老牛骨头,所以看得多了,翻来覆去咂摸,总觉得那些误会相关,都是“一个味儿”。等锅中的浮沫撇去,锅里的骨头露出,还是会发现,原来是同一根叫“误会”的骨头。相对于两位大家的长处,短处虽然少,但是作为后来者,去掉相关的滤镜后,在作品诞生后的五六七八十年后,还是可以做一些文本上的评议:在王度庐的小说里,是存在着依靠江湖人物的“情绪不稳定”来推动剧情的;在金庸的小说里,是存在着依靠江湖人物的“智力不稳定”来推动剧情的。
